这份奏报,与直隶巡抚于成龙的意见截然相反。
小于成龙,这位被誉为“天下廉吏第一”的封疆大吏,早已上奏,坚称“下河宜挑,不宜停,重堤宜停,不宜筑”。
两份截然相反的治河方略,背后是两个势不两立的政治集团。
靳辅,治河十数年、被誉为“河神”的能臣,早已被视为明珠一党的重要外援。
他掌管着每年数百万两的河工银,是明珠集团一个重要的财源与臂助。
佛伦的回奏,名为会勘河工,实为党同伐异,力保靳辅,也就是保住明珠在朝堂之外的一条重要根基。
郭琇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机到了......”郭琇心中盘桓着,“明珠、佛伦、余国柱的核心权力已被剥夺,但他们的党羽遍布朝野,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必将春风吹又生。
而靳辅,就是那根最粗壮的根。扳倒靳辅,不仅能彻底斩断明珠的臂膀,更能将佛伦、余国柱等人在此案中的徇私舞弊之罪坐实,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来者是于成龙,他刚从直隶赶回京城,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股欣喜。
“郭大人,”于成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我都看到了。佛伦之流,欺君罔上,与靳辅沆瀣一气。高家堰若真筑起重堤,将洪泽湖之水尽束清口,看似是保上河,实则是将下游高邮、宝应等七州县数百万生民置于水火之中!此乃剜肉补疮之策,遗祸无穷!”
郭琇站起身,为他倒上一杯热茶。
“于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我已了然于胸。靳辅治河多年,盘根错节,更有明珠这棵大树为其遮风挡雨。如今树虽欲倒,但根系尚存。我们要做的,就是借这河工之争,将这棵大树的根也一并刨出来!”
于成龙眼中精光一闪:“郭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听政,”郭琇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狠了起来,
“我郭琇上疏,直指本心。不但要参靳辅治河无功,更要揭示他与明珠党羽勾结,阻挠下河开浚,劳民伤财,祸国殃民的真相!此案,名为河工,实为锄奸!”
于成龙紧紧握住茶杯,滚烫的茶水仿佛也点燃了他胸中的烈火。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关于治河方略的辩论,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决战。
于成龙道,“好!我必支持郭大人,咱们胜,则朝纲清明;败,则奸党复辟,他们这些直言之臣,亦将万劫不复。”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为江南道御史,郭琇闻风奏报。
而作为直隶巡抚,小于成龙一直插手河工之事,非但没有遭到康熙的处罚,反而似乎还有些默许。
这一点,二人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但徐乾学说了,明珠支持大阿哥,拉拢朝臣,欲图不轨。
而大清国有太子,明珠居心叵测,那靳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琇,要的是名,用他的铁面无私,借明珠之案,扳倒李光地,誓要为陈梦雷复仇。
他知道,李光地与明珠的关系匪浅,他不可能不知道明珠的罪行。
又或许,李光地也是明党集团的一员。
而于成龙,则想要将河工揽过来,按自己的想法治河。
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结果,却导向一致。
次日,天色未明,文武百官纷纷进入皇宫。
晨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