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康熙再次召见大学士。
他提到了刚刚被革职回籍的余国柱。
“余国柱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朕早已知之。其罪行,不止于此。”
康熙的语气冰冷,“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将他所有罪状,一一查实,不得有误!”
这是对明珠集团核心人物的最后一击。
余国柱是明珠的“钱袋子”和“白手套”,许多明珠不便亲自出面的肮脏交易,都是由他经手。
审余国柱,就是审明珠。
大狱之内,酷刑之下,余国柱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和明珠多年来卖官鬻爵、贪墨国帑、收受贿赂的罪行和盘托出。
其中,就包括了他们如何通过靳辅的河工,将数以十万计的银两,以“料价”、“运费”等名目,转入私囊的详细过程。
这些供词,与从靳辅府中抄出的部分账目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靳辅虽然没有主动贪污,但他对这一切知情不报,甚至在账目上予以配合,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徇私舞弊”的重罪。
当这些罪证呈报到康熙面前时,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康熙早已洞悉一切,现在,只是需要一个走完所有程序的“结果”而已。
四月初,对陈璜的最终判决下来了。
罪名是“蛊惑上官,图利害民,干预国政”,判“斩立决”。
消息传入关押靳辅的刑部大牢。
那一天,北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阴冷潮湿。
靳辅呆呆地坐在牢房的草堆上,听着雨水滴答滴答地敲打着屋檐,如同为亡友奏响的哀乐。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璜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个黄河决口的小村庄,他身为河道总督,束手无策,而陈璜,一个落魄书生,却手持一卷自己绘制的河图,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束水攻沙”的理论。
那一刻,他觉得遇到了知音。
十几年来,他们是君臣,更是师友。
陈潢的才华,弥补了他实践经验有余而理论深度不足的短板。
他们联手创造了清代治河史上的辉煌,让桀骜的黄河一度变得温顺。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治河的功绩,在党争的漩涡中,被轻易抹杀。
而他的挚友,那个满腹经纶、一心为国的天才,竟要落得如此下场。
“呵呵……呵呵呵呵……”靳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恨!他恨那些以天下民生为筹码,行党同伐异之实的所谓“清流”!
他恨自己空有治水之才,却无回天之力!
他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洞悉一切,却为了权术平衡而牺牲忠臣的帝王!
笑声停止,靳辅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
他环顾四周,这阴暗的牢房,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吗?
不,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