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将帅之勇武所能替代,非臣子之权威所能比拟。
两军对垒,我方是天子之师,奉天伐罪;彼方则立时沦为乱教之伪佛,逆天而行。
其军心士气,必将因此而土崩瓦解。
此战,不独是兵马之战,更是天命与人设、正统与僭伪之战。
放眼大清,除了皇上,无人能在这最高层级的对决中,与噶尔丹平级抗衡,乃至稳操胜券。
其三,可最有效促成内外联合,彻底威慑俄夷,毕其功于一役。
臣前已述,噶尔丹虽失科布多,然其侄策妄阿拉布坦与其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乃我大清可利用之绝佳机会。
然而,策妄阿拉布坦亦是雄踞一方之主,为人多疑。
若仅遣使臣或将军前往联络,恐其心存观望,未必肯出全力。
但若皇上御驾亲征,率数十万大军亲临漠北,则形势截然不同。
此举向策妄阿拉布坦展示了我大清,誓灭噶尔丹的无比决心与强大实力。
他将清楚地看到,与我大清合作,方是顺天应人之举,方能确保其自身安全与未来地位。
届时,无需我方多费口舌,他必将主动请缨,从西线出击,与我大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而对于北方的俄夷戈洛文之流,皇上亲征,更是最直接、最强硬的警告。
待北疆平定之后,皇上大军陈兵漠北,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戈洛文等即使心有不甘,面对煌煌天威,亦只能俯首帖耳,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一场由皇帝亲自领导的辉煌胜利,将彻底粉碎噶尔丹的帝国迷梦,同时也将让沙皇俄国在未来数十年内,不敢再生觊觎我北疆之心。
此一战,可收平定蒙古、威慑沙俄、安稳北疆百年之功。此其三,为“知胜之道”。
罪臣之结语:不避前嫌,沥血之言
皇上,臣本戴罪之身。
先父简亲王阿巴泰,昔年曾与信郡王多尼因储位之事,有所争议。
臣身为其子,虽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然心中常怀惴惴。
今日将死,言必由衷。
臣以上所陈,绝无半分私心,皆为我大清万世基业而发。
臣与噶尔丹,无私人之仇怨,唯有君国之大义。
臣于俄夷,无门户之偏见,唯有疆土之寸步不让。
臣力请皇上亲征,非为谄媚,实乃万全之策,无奈之举。
臣之肉身即将腐朽,魂魄或可归于太庙,侍奉列祖列宗。
臣不能再为皇上执鞭坠镫,驰骋疆场,然臣之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这封奏折,是臣一生戎马、两年边塞观察思考之所得,是臣呕心沥血、字字泣血之绝笔。
恳请皇上深思臣言,万勿以人废言。
漠北风雪,犹在帐外呼啸。
臣仿佛已听见皇上亲征大军的号角,看见八旗龙纛在乌兰布通的上空猎猎飘扬。
噶尔丹授首,漠北归心,四海升平……臣,看不到了。
然臣坚信,吾皇圣明,这一天,必将到来!
罪臣岳乐,血竭墨尽,再拜叩首。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七日,于漠南大营帐中。
康熙一边听,一边泪流不止。
听到安亲王的建议时,早已泪眼婆娑。
全文听完,康熙摇头苦笑,“安亲王,你不恨朕!朕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为何冷落你多年,以至于.......”
提及此处,康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么多年来,凡有战争,第一个想起来用安亲王。
可一但安亲王立下大功回朝,自己又第一个猜忌安亲王。
康熙恨透了自己,实属不该啊。
安亲王即便纵容小舅子、纵容奴才在京城为所欲为。
可他,毕竟是大清国最高贵的王爷,是太祖爷的亲孙子......
康熙悔不当初,接过安亲王的折子,又细细的读了一遍。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运河两岸新绿初萌,垂柳如烟,本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但龙舟上的气氛却凝重如冬。
康熙立在船头,望着逐渐逼近的京城轮廓,眼中没有半分游春归来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戚。
安亲王离世的消息传来那一刻,康熙觉得脚下土地仿佛塌陷了一角。
他当即中断南巡,命船队全速返京,沿大运河日夜兼程奔赴天津。
太子胤礽已在天津迎候多时,父子相见,未及寒暄,康熙便急促询问安亲王后事安排。
“儿臣已命礼部按亲王最高规格治丧,内务府正加紧布置灵堂。”太子躬身禀报,“只是...安亲王去得突然,太医说是心疾猝发。”
康熙默然点头,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登上龙辇,命队伍直接从天津启程,不必在行宫停留。
马蹄声急促,如他此刻心境。
紫禁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康熙却未回宫,径直命车驾前往安亲王府。
崇文门内,白幡如雪,在晚风中悲切摇曳。
王府门前已挂起素色灯笼,上书一个触目惊心的“奠”字。
康熙下辇时,身形竟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太子急忙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整了整衣冠,迈入那扇熟悉的府门。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如此心境踏入这座府邸。
灵堂设在正殿,烛火通明却难驱寒意。
康熙立于灵前,看着那漆黑棺椁,久久无言。
礼官捧上三杯御酒,他接过第一杯,缓缓洒于灵前。
“安亲王...”声音沙哑,几不成句。
又一杯酒倾洒在地,这次他提高了声音:“朕的皇叔...”
第三杯酒举起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