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碗,却不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
“你们说,康熙是真的怕了,还是在设圈套?”
虬髯将领嚷道:
“管他真的假的!咱们有五万铁骑,怕他什么圈套?他让咱们去乌珠穆沁,咱们就去!他若真敢会盟,咱们就去会盟,在会上逼他交出土谢图汗;他若不敢,咱们就抢了乌珠穆沁,补充粮草,再作打算!”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将领皱眉道:
“不可轻敌。康熙八岁登基,十六岁擒鳌拜,二十年平三藩,不是简单人物。他让咱们去乌珠穆沁,必有后手。依我看,不如见好就收,带着战利品回准噶尔。等消化了喀尔喀,再图东进。”
“孬种!”虬髯将领拍案而起,“乌尔会河一战,清军胆已寒!此时不趁胜前进,更待何时?等康熙调集大军,就晚了!”
“你这是中了康熙的计!”
“你才是畏敌如虎!”
两边争执起来,大帐里吵作一团。
噶尔丹始终沉默,直到吵得不可开交,才重重放下酒碗。
银碗撞击木案,发出闷响,帐中立时安静。
“都别吵了。”噶尔丹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俯视着地上的清军俘虏,“康熙这封信,是计,但也是机会。他知道我在用缓兵之计,我也知道他在用缓兵之计。他想稳住我,争取时间调兵;我也想稳住他,争取时间劫掠,补充给养。”
他踢了踢一个俘虏:“你们皇帝,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会乖乖在乌珠穆沁等他调集大军,四面合围?”
那俘虏昂起头,啐了一口:“呸!蛮夷之辈,也敢妄测天心!皇上天威,尔等若不速退,必死无葬身之地!”
噶尔丹不怒反笑,他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俘虏的脸:“告诉你家皇帝,他的心意,我领了。乌珠穆沁,我会去的。会盟,我也会等。但在这之前——”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嗜血的光:“我得让康熙知道,我噶尔丹的刀,还锋利得很。”
三日后,准噶尔大军拔营东进。
五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乌珠穆沁草原。
时值六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乌珠穆沁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是漠南蒙古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噶尔丹下令:不分部落,不论贵贱,逢帐即烧,逢人即杀,逢畜即抢。他要让这片草原变成焦土,要让康熙知道,拒绝他条件的代价。
七月三日,准噶尔前锋抵达乌珠穆沁边缘的第一个鄂托克(蒙古部落之一)。
那是一个有三百多帐的中等部落,牧民们刚刚结束春羔的接生,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他们听说过西边在打仗,但觉得那是喀尔喀人的事,距离自己还很远。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直到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灾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