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了。
左路军在前,裕亲王福全一马当先。
这位四十岁的亲王,身着银甲,披着猩红斗篷,面容刚毅。
他身边是十八岁的皇长子胤禔,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三万京师八旗,旗帜鲜明,队列严整,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接着是中军。
康熙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在正中。
五百名巴牙喇(护军)精骑,人人虎背熊腰,双甲在身,警惕地环视四周。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等文臣,此刻也都顶盔贯甲,骑马随行。
佟国纲一脸杀气,多次请缨打先锋,都被康熙拦了下来。
右路军随后,恭亲王常宁率两万宣大镇兵。
这些边军常年与蒙古人打交道,骑术精湛,作风彪悍。
他们穿着简单的皮甲,不少人在马上还叼着烟袋,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最后是辎重营。
上千辆大车,装载着粮草、军械、帐篷、火药。
民夫们吆喝着牲口,车轮碾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车辙。
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向北蠕动。
沿途,八旗百姓跪在道旁,焚香祷告。
有人高举着长生牌位,上面写着“皇上万岁”;有人端着水碗,想请将士喝口水;老人牵着孙子,指着队伍说:“娃啊,记住,这就是王师……”
康熙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盔甲发烫。
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黏在身上。
康熙感到有些头晕——从昨天起就没吃下什么东西,今早又空腹喝了三碗酒。
但康熙不能露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出了德胜门,经昌平,道路开始崎岖。
中午时分,大军抵达居庸关。
这天下第一雄关,此刻城门大开,守关将士跪在道旁迎驾。
康熙在关前勒马,仰头望着高高的关城。
城墙上的箭楼历经风雨,砖石斑驳,却依然屹立。
这里,曾经挡住过多少北方铁骑?
“皇上,是否在关内用膳歇息?”索额图策马上前问道。他看见皇帝脸色有些苍白。
康熙摇摇头:“出关再用。传令,加快速度,天黑前要到怀来。”
“嗻。”
穿过幽深的关洞,眼前豁然开朗。
关内关外,两重天地。
关内还是农田村舍,关外已见草原荒漠。
风骤然大了,带着塞外的粗粝和寒意。
康熙深吸一口气:“这就是蒙古,这就是朕的先祖曾经驰骋、也曾经征战的土地。成吉思汗从这里崛起,统一蒙古,横扫欧亚;蒙古人也先从这里南下,在土木堡俘虏明英宗;如今,噶尔丹又要从这里杀来。”
“皇上,您看。”明珠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队骑兵,约百余骑,正在远处徘徊。
看装束,是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