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福全咬着牙道,“也罢,咱们择日再战。”
当晚,清军埋锅造饭,军医诊治伤员。
福全则独自在中军大帐内,研究兵略。
“若皇上在这里多好啊.......”
福全虽是三军主将,可顾虑确实有点多了。
既不想让大清八旗子弟白白伤亡,也要想剿灭噶尔丹,何其困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思考三四个时辰,福全最暗暗咬牙,便是如此,也要攻破驼城,剿灭噶尔丹。
九月初四的乌兰布通,是在血色朝霞与未散尽的硝烟中苏醒的。
土力梗河上升起的白雾裹挟着昨日血腥,沉沉压在清军大营上空。
伙头军熬煮的粟米粥冒着热气,却少有人动——许多士兵捧着粗陶碗,手在抖,眼神发直。
昨夜收殓同胞遗体的队伍忙到子时,从河边拖回的残破躯壳堆成了小山,此刻正一车车运往营地西侧新挖的万人坑。
空气中除了血腥,开始混杂尸身腐败的甜腻气息。
按满人习俗,割掉死者的辫子并封存好,写下姓名,到后来要交给其家人。
而死者的尸首,则要当场火葬,并埋于此地。
可如今白天依旧很热,尸体腐烂很快。
清军没有办法,只得按汉人的习俗,集中埋葬死者,以免死者腐烂后传出瘟疫,导致全军覆没。
辰时二刻,中军聚将鼓擂响。
帅帐内,福全眼下乌青,一日间仿佛老了十岁,但声音嘶哑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昨日小挫,不足为虑。噶尔丹凭险顽抗,我军仰攻不易,此非将士不勇。今日调整方略,必破此贼!”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驼城西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此处林木稀疏,仰角稍缓。常宁!”
“臣弟在!”恭亲王常宁甲胄已擦拭干净,但眉宇间戾气未消。
“命你率正蓝旗、镶蓝旗八千精锐为主攻,汉军火器营拨二十门子母炮、五十杆抬枪随行。抵近至百步内,集中轰击一点,打开缺口!”
“得令!”
“佟国维!”
“臣在!”
“你率本部三千藤牌手、两千鸟枪兵,自南段昨日战场伴攻,务必声势浩大,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嗻!臣必让噶尔丹无暇西顾!”
“其余各部,整装备战。西侧缺口一开,全军压上,直捣黄龙!”
辰时三刻,雾稍散。
常宁亲率八千八旗精锐出阵。
这一次清军学乖了,不再密集冲锋——前锋以百人队为单位,呈散兵线推进,队与队间隔二十步。
藤牌手在前,手持加厚蒙皮木盾;其后鸟枪手、弓箭手错落跟进;然后是喊着号子、推着炮车和盾车的辅兵。
最初三百步异常顺利。
驼城静默如坟,只有几面残破旌旗在晨风中懒散摆动。
常宁立马阵后,千里镜中那片猩红山体与狰狞驼城越来越近,心头却莫名发紧。太静了,静得不祥。
“王爷,恐有诡计。”副都统额楚低声提醒,他是沙场老将,嗅到了危险。
常宁咬牙:“便是龙潭虎穴,今日也要闯!传令前锋,加速通过前方那片洼地,直抵城下!”
所谓洼地,是驼城西侧山脚一片宽约二百步、生满芦苇的沼泽边缘。
昨日清军斥候曾探,水深不过膝,泥浆也只没脚踝,大军可过。
此刻晨雾笼罩洼地,芦苇随风摇曳,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