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贴在门上的黄符“呼”地烧起来,瞬间化成灰烬。
门栓自己动了,一点一点往后移。
李老三大吼一声,冲上去顶住门。陈金莲也跟着扑过去。
可门外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头牛在撞。门栓一点点弯曲,门板开裂。
“顶不住了!”李老三眼睛充血。
就在这时,李老三急中生智,学公鸡叫。
门外的力量瞬间消失。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轻,直到消失。
阴兵被骗走了,但两人知道只能骗一次,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巨大的恐惧中度过。
天亮后,李老三和陈金莲瘫在地上,看着被撞变形的门,抱头痛哭。
他们活下来了。
可村里又死了一个。
是村口的姚明流,死法和张麻子一样,头被砍了,摆在坟头上。血墙上也有那个符号。
刘半仙看了,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第二个了。明晚还有。”
“到底要死几个?”李富贵声音发颤。
刘半仙掐指一算,脸色更难看:“阴兵借道,一般都是借一队。一队...十二人。”
“他们已经有两个了。”她顿了顿,“还要十个。”
村里一共二十三人,除去已经死了的两个,还剩二十一人。还要死十个,那就是差不多一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想跑,可刘半仙说:“跑不了。被盯上了,跑到哪儿都躲不掉。离开村子死得更快。”
白天,村里死气沉沉。没人干活,都聚在祠堂里,等着天黑,等着不知道谁会死。
李老三和陈金莲也在。两人经过昨晚,关系好了不少,一直牵着手。
“要是今晚轮到咱们...”陈金莲小声说。
“不会。”李老三握紧她的手,“昨晚都没事,今晚也会没事。”
“可刘半仙说,阴兵记仇。昨晚我们顶了门,骗他们,他们会不会...”
话没说完,李老三捂住她的嘴:“别胡说。”
可恐惧是捂不住的。它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长成黑色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第三天夜里,阴兵来得更早。
天刚黑,脚步声就响起了。
这次不是一家一家敲门,而是同时在好几家门口响起。哭声,笑声,叫门声,哀求声,混成一片。整个村子像掉进了鬼窝。
李老三家和昨晚一样,顶住门。可隔壁王老五家没顶住。
夜里传来一声惨叫,很短促,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早上,王老五一家三口,全死了。头摆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墙上的符号更大,更鲜红。
刘半仙看后,沉默很久,说:“他们在催了。明晚...可能会同时来好几家。”
“跟他们拼了!”村里几个年轻后生红着眼。
“拼?”刘半仙冷笑,“拿什么拼?那是阴兵,死了上千年的鬼。你的刀砍得中鬼吗?”
“那咋办?等死?”
刘半仙那只独眼转了转,压低声音:“有个办法,但损阴德。”
“啥办法?”
“找替身。”刘半仙声音更低了,“如果...如果我们主动给一个人,让他们带走,不反抗,也许就能放过其他人。”
祠堂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献祭一个人,救全村。
“这...这不成杀人了吗?”有人小声说。
“他不死,大家都得死。”刘半仙环视众人,“你们选吧。是一个人死,还是大家一起死?”
没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选谁?”终于有人问。
“抽签。”李富贵哑着嗓子说,“最公平。”
没人反对。这个时候,公平成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签做好了,二十三根稻草,一根短的。谁抽到短的,谁就是那个“祭品”。
人们排队抽签,手都在抖。抽到长的,松一口气,赶紧躲到一边。抽到短的...
陈金莲抽签时,腿软得站不住。李老三扶着她,手也在抖。
稻草一点点抽出来。
长的。
陈金莲腿一软,瘫在李老三怀里,又哭又笑。
李老三也抽了,也是长的。
最后,短签出现了。
是村尾的赵傻子。
赵傻子其实不傻,只是有点结巴,三十多了还没娶媳妇,平时靠给各家帮忙过活。人老实,谁都能欺负。
他拿着那根短稻草,愣愣的,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傻…傻子啊...”李富贵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今晚,你去村口那间草屋睡。我们...我们会照顾好你娘。”
赵傻子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稻草,突然明白了。他“扑通”跪下,抱住李富贵的腿:“村…村长...我…我怕...”
“怕也得去!”一个后生吼道,“不去大家都得死!”
“就…就我一个?”赵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人回答。
李老三别过脸,陈金莲把头埋在他怀里。
最后,赵傻子被拖走了,关进村口的草屋。那是村里废弃的屋子,离其他人家远。
“今晚,都别出门。”刘半仙叮嘱,“不管听见啥,都别出来。这是赵傻子的命,也是咱们的运。”
天黑了。
比前几晚都黑,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村里静得吓人,连狗都不叫了——狗前两天就死光了,被发现时脖子都被扭断了。
李老三和陈金莲躲在屋里,没点灯。两人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傻子他娘...”陈金莲小声说。
“别想了。”李老三打断她。
“可...”
“我说别想了!”李老三低吼,“想想咱们自己!要不是抽到长签,现在关在草屋里的就是咱!”
陈金莲不说话了,只是抖。
半夜,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很直接,直奔村口草屋。没有敲门,没有学人声,只有撞门声和惨叫。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像杀猪。
李老三捂住耳朵,陈金莲咬住手背,咬出了血。
终于,声音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鸡叫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