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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都市怪谈:看(2 / 2)

张仲良如坠冰窟。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确实是这个念头,但又怕伤了老婆身体!他看向厨房的方向,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没用的。”陈倩站了起来,向他走近。她脸上的血痕让她看起来更加诡异。“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你的一切。你小时候偷过你爸的钱,放在你小学自然课本的夹层里。你第一次幻想,对象是你初中女数学老师。你前年出差,在酒店叫过特殊服务,用了假名字。你上个月,在办公室厕所隔间,用手机看小视频。”她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声音平直,却像刀子剐着张仲良的神经。“你看到对门陈阿姨死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因为她总在楼道里说闲话,怀疑我是楼凤。你刚才,看着我流血,除了害怕,还有一点兴奋,对吧?你觉得这样很美,很刺激,像那些你偷看的暴力片子里的女人。”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张仲良瘫倒在地,捂住耳朵,蜷缩起来。那些他内心最深处的、最肮脏的、最隐秘的念头,被如此赤裸裸地、平静地揭露出来,比任何酷刑都可怕。他觉得自己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肉,每一丝念头,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陈倩在他面前蹲下,凑近他。张仲良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崩溃扭曲的倒影。“这双眼睛,”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现在能看见‘真实’。所有人的真实。想法,记忆,秘密,疾病,死亡……所有你看不到,或假装看不到的。它喜欢看,也喜欢……告诉该知道的人。”

“你告诉了陈阿姨?”张仲良颤抖着问。

“我只是看了她心脏一眼。”陈倩说,“她自己承受不了‘被看得那么清楚’的感觉。她老了,血管也老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陈倩呢?!我老婆呢?!”张仲良哭喊着。

“她在啊。”陈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曾经是陈倩的可爱小动作,现在却只让人汗毛倒竖。“只是睡着了。或者说,躲起来了。因为看太多,太累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张仲良的额头。张仲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你看,”她轻轻说,“你现在的念头是,杀了我,或者自杀。哪个更容易点。”

张仲良彻底绝望了。在这个“东西”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防御。连思维都是透明的。

“我不会杀你。”陈倩收回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我丈夫。至少,现在是。这身体还需要你照顾。而且,”她转身走向卧室,“看着你每天活在‘被看穿’的恐惧里,挺有意思的。比看电视有意思。”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张仲良躺在冰冷的玄关地上,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发亮。

日子变成了煎熬。张仲良不敢看陈倩的眼睛,那双“鬼瞳”能吸走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思考,因为任何念头都会暴露。他变得沉默,麻木,行尸走肉。

陈倩则一切如常,做饭,打扫,只是更多时间坐在那里“看”。看墙壁,看窗外,看空气。有时候,她会突然说出一些让张仲良头皮炸开的话。

比如,她会看着墙壁说:“隔壁夫妻在吵架。女人怀疑男人出轨,男人没有,但他偷偷把家里的存款转了一部分去买股票,赔光了。”过了一会儿,隔壁果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

又比如,她在超市,看着一个排队付钱的陌生男人,淡淡地说:“他有肝癌,晚期,自己还不知道。扩散了。”两天后,小区传来消息,那男人突然晕倒送医,查出了晚期肝癌。

她成了一个恐怖的广播站,平静地播报着每个人的隐私、厄运和终结。

张仲良想逃,可他无处可逃。每次他升起离开的念头,陈倩就会在恰当的时候,用平淡的语气点破他:“买去哪里的票?西南方向?那个城市最近有暴雨,飞机可能会延误。”“身份证在抽屉第二层,现金在书架上那本《辞海》里夹着。”“别忘了给你妈打电话,她下周生日,你上次忘记,她伤心了很久。”

她什么都知道。她用这种温和的、叙述事实的方式,将他牢牢锁在身边,锁在无尽的恐怖里。

更让张仲良崩溃的是,陈倩开始“看”他了。不是看表面,而是看里面。那天,张仲良小腹隐隐作痛。陈倩看了一眼,说:“你肾里,有颗很小的结石。现在不疼,但下个月可能会掉下来,那时候会疼。” 过了几天,张仲良肠胃不适。陈倩说:“你昨晚吃的烧烤不干净,有寄生虫,现在还没事,但明天可能会腹泻。” 她说得全都对。

她甚至看着他,平静地预告:“你颈椎不好,第三节和第四节有点错位,四十岁以后可能会经常头晕。你心脏负荷有点大,虽然现在没事,但如果你继续这样焦虑恐惧,五年内可能会出问题。” 这些话像诅咒,刻在张仲良脑子里。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拆解、审视、标注了。他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具随时会被宣读故障报告的皮囊。

恐怖在不断升级。有一次,张仲良在浴室洗澡,门关着,水声很大。洗到一半,他忽然听到陈倩的声音,就在门外,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你左边肩膀后面,新长了一颗很小的红痱子。” 张仲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背上全是泡沫,门外什么都没有。他颤抖着擦掉背上的泡沫,对着模糊的镜面艰难扭头,果然,在左边肩胛骨下方,有一粒针尖大的红点,他从未注意过。

她无处不在,无所不见。

终于,张仲良的精神绷到了极限。他意识到,这样下去,要么会疯,要么会死。而这个占据他妻子身体的“东西”,会一直用那双鬼瞳,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或许还会饶有兴致地“播报”他的疯狂和死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并且迅速蔓延。既然逃不掉,躲不开,也顾不了妻子的身体了,那就毁掉那双眼睛!毁掉那双看得见一切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陈倩坐在客厅,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视着他。他知道她“看”到了。但他不在乎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压过了恐惧。

他需要机会,需要工具。

机会很快来了。陈倩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

张仲良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那截脖子,手里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东西——一根从旧自行车上拆下来的钢条。这是他偷偷准备的,藏在书房抽屉深处,用书本压着。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会不会也被看穿了,但他必须试一试。

陈倩换好鞋,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开门。她背对着张仲良,忽然说:“钢条太钝了。而且,从后面袭击,以你的角度和力气,很可能只划破我的皮肉,伤不到骨骼和后面的脊髓。我会倒下,但不会立刻死。然后……”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的平静。“然后,我会看着你。用这双眼睛,看着你惊慌失措,看着你补第二下,第三下……看着血怎么流出来,看着你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恐惧再变成崩溃。邻居会听到动静,会报警。你逃不掉。你会坐牢。而我会被送去医院。医生可能会救活‘这具身体’。然后,等我好了,我会去看你。隔着探视的玻璃,看着你。告诉你里面每个人的秘密,狱霸的凶狠,看守的阴私,还有你未来漫长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她轻轻问,声音甚至算得上柔和:“你想这样吗,张仲良?”

张仲良握钢条的手颤抖得厉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疯狂,在她平静的叙述下,像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哐当一声,钢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住脸,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输了,一败涂地。他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陈倩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根钢条。她用两根手指捏着,看了看尖锐的顶端,然后走到厨房。张仲良听到打开抽屉又关上的声音。她把钢条收好了,收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走回来,站在张仲良面前。张仲良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她穿着拖鞋的脚。

“我去买东西了。”她说,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轻响,落在张仲良耳中,犹如丧钟。

他知道,他永远也逃不掉了。他将永远活在这双“鬼瞳”的注视之下,直到死亡——或许,连死亡都不是解脱,因为那双眼睛,说不定连死亡之后的世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几天后的傍晚,张仲良如同游魂般在街上走着。他不敢回家,又无处可去。路过一个巷子口时,他听到两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兴奋又神秘地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就我们小区,好像有人……有了那种‘眼睛’。”

“哪种眼睛?”

“就是……特别邪门的那种!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还能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特别准!我妈她们都在偷偷说,说对门的陈阿姨,可能就是被‘看’死的!”

“真的假的?这么吓人?”

“嘘……小声点!听说那‘眼睛’现在还在呢,就在咱们这片儿。以后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点,别被‘它’看到了……”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张仲良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脏污的墙面上。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打着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家的方向。窗户亮着灯,模糊能看到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窗后,似乎在望着这边,又似乎只是望着无边的夜色。

张仲良咧了咧嘴,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低下头,慢慢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重新融入了昏暗的街道,走向那扇有灯光的窗户,走向那双无所不在、无所不视的眼睛。

都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吞没了他的背影。又一条冰冷、诡异、无法验证的怪谈,在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恐惧的想象中,悄然扎根,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