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车轮下颠簸。
李伟开着那辆二手越野车,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副驾驶上的王倩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还有多远啊?”她头也不抬地问。
“快了,地图上说就剩五六公里。”
王倩撇撇嘴:“我说你啊,非选这么个鬼地方度假。信号都没有,我朋友圈都发不了。”
李伟笑了:“这才叫远离喧嚣嘛。而且那房子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说是他老家闲置的老屋,不要钱。”
“不要钱的能有什么好货。”王倩翻了个白眼,手却摸上了李伟的大腿,“不过嘛,要是就我们俩...倒也不错,便宜你了,我表演喷泉给你看。”
李伟虽然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像上次一样,用拳头干她那张大黑鲍,但还是抓住她的手:“别闹,这路不好开。”
车灯照在狭窄的山路上,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远处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像是散落的星星。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一栋孤零零的老屋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方乡村建筑,黑瓦木墙,两层高。周围没有其他房屋,只有一片菜地和一条小路通向更远的村庄。老屋背后是茂密的山林,前面是几块水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到了。”李伟停下车。
王倩下了车,环顾四周:“这也太偏僻了吧。”
确实偏僻。最近的灯火在至少一公里外,周围只有虫鸣和风声。
李伟打开后备箱拿行李:“我同学说了,这屋子是他爷爷留下的,平时没人住,但收拾得挺干净。”
门是木质的,推开时吱呀作响。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堂屋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旁边是几把竹椅。最显眼的是墙边那个巨大的土灶炉,炉膛里还残留着些灰烬。
“卧室在楼上。”李伟提着行李上楼。
楼上就一个房间,一张老式木床,挂着蚊帐。窗户对着后山,黑漆漆一片。
王倩从后面抱住李伟:“就一张床啊?”
“不然呢?”李伟转身搂住她。
“挺好...”王倩的手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夜深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咯吱作响。没有电,李伟点上了带来的蜡烛。昏黄的光在房间里摇曳。
“冷死了。”王倩裹着被子,“这什么破地方。”
“有炉子。”李伟想起楼下那个土灶,“我同学说可以生火,楼下还有柴。”
“那还不快去?”
李伟下楼抱了些柴火上来,又在炉膛里生起火。橘红色的火光渐渐亮起,屋子里暖和起来。
两人裹着一条毯子,坐在炉前的地上。
火光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讲个故事吧。”王倩靠在李伟肩上,“这种地方,就该讲鬼故事。”
李伟笑了:“你还信这个?”
“不信,但刺激啊。”她的手又不老实起来,“而且...你讲吓人的,我就可以往你怀里钻了嘛。”
李伟想了想:“好,那我讲一个。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说是真事。”
他压低声音。
“从前有个村子,就在这种大山里。村里有个习俗,每年腊月二十三,要祭灶神。”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有一年,村里最穷的老王家没钱买祭品。老王怕灶神怪罪,就把自己三岁的女儿献给了灶神。”
王倩皱起眉:“什么意思?”
“他把女儿活生生推进了灶膛里。”
王倩吸了口冷气。
“女儿烧死后,老王家居然真的走运了。第二年,他捡到一包银元,发了财。但怪事也开始发生。”
李伟停顿了一下,炉火此时忽然暗下去,又猛地亮起。
“每天晚上,老王家的灶膛里都会传出小女孩的哭声。炉灰上会出现小小的手印脚印。煮饭时,锅里会有头发。蒸馒头时,蒸笼里会有小孩的手指。”
“别说了。”王倩往李伟怀里缩了缩,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想听。
“后来呢?”
“后来老王疯了,自己跳进了烧着的灶膛里。村民们说,看到他跳进去时,火里伸出了好多小手,把他拉了进去。”
故事讲完,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风声呼啸。
“该你了。”李伟说。
王倩想了想:“我讲一个更吓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
“有个女孩,交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带她去乡下老家见父母。夜里,她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发现男朋友不在床上。”
“她下楼找,看见男朋友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好像在切什么东西。她走近一看...”
王倩突然抓住李伟的手。
“你猜他在切什么?”
李伟摇头。
“他在切一只人手。案板上血淋淋的。女孩吓坏了,男朋友转过身,手里拿着刀,脸上都是血。他说:‘你醒了?正好,我家人想见见你。’”
“然后呢?”
“然后女孩就死了呗。”王倩笑了,“她男朋友家是食人族。”
李伟也笑了:“这什么烂故事。”
“那你讲个更好的。”
李伟思考片刻:“讲一个关于这房子的,怎么样?”
王倩眼睛一亮:“好啊!”
“我同学跟我说过,这屋子有点故事。”李伟压低声音,“几十年前,这里住着一家三口。夫妻俩和一个小女儿。”
“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火。夫妻俩逃出来了,女儿没逃出来。”
王倩看着炉火:“烧死了?”
“对,火灾后,女孩的尸体没找到。只剩下一堆灰烬。”
“也许烧没了?”
“也许吧。”李伟说,“但从那以后,村里人就传说,有时候晚上经过这屋子,会看到二楼窗口有个小女孩,对着外面招手。”
王倩下意识看向楼梯。
“而且,”李伟继续说,“有人说,如果你在这屋里生炉子,火焰里会出现一张小女孩的脸。”
就在这时,炉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
火焰中,似乎真有一张脸的形状,转瞬即逝。
“是风吹的。”李伟说,但声音有点干。
王倩抱紧他:“我们别讲了吧。”
“你怕了?”
“才没有。”但她抱得更紧了。
沉默了一会。
屋外的风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我再讲最后一个。”王倩突然说,“一个真实的,关于我表姐的故事。”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我表姐前年去云南旅游,在一个村子里借宿。那家人很热情,给她准备了楼上的房间。”
“半夜,她被脚步声吵醒。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慢,很重,一步一步上楼梯。”
“她以为主人家有人起夜,没在意。但脚步声停在了她门外。”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李伟听着,不自觉看向他们的房门。
“我表姐吓坏了,用椅子抵住门。门外的东西推了几下,推不开。然后她听到它下楼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问主人家昨晚是谁上楼了。主人家脸色一下子变了,说家里昨晚没人起夜。”
王倩顿了顿。
“后来村里老人告诉她,那屋子以前死过一个老人,死后家人没按规矩办丧事,老人的魂魄就一直留在屋里,每天晚上会重复死前最后的活动——上楼回自己房间。”
故事讲完了。
炉火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屋子里冷了许多。
李伟起身添柴:“柴不多了,我下去再拿点。”
“别去。”王倩拉住他。
“很快就回来,楼下还有一堆。”李伟亲了亲她额头,“你在这等着。”
他拿起手电筒,走下楼梯。
楼下比楼上更冷,寒气像是能渗进骨头里。堂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
柴火堆在厨房边上。李伟抱了一捧,正要转身上楼,手电筒光扫过灶台。
他停住了。
灶台上,有几个小小的手印。
灰扑扑的,像是孩子的手。
李伟走近细看。确实是手印,五指分明,很小,像是三四岁孩子的手。
可能是之前谁家小孩来玩弄的,他想。
但心底有个声音说,这房子闲置多年,哪来的孩子?
他伸手想擦掉手印,却愣住了。
手印是印在灰尘上的,但灰尘下的灶台表面...是湿的。
黏糊糊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李伟猛地收回手,心跳加速。
楼上传来王倩的声音:“李伟?你好了没?”
“来了!”他抱起柴火,快步上楼。
回到炉边,王倩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有点冷。”李伟把柴扔进炉膛,火焰重新旺起来。
但屋子里并没有因此暖和多少。
寒气似乎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渗进来。
“我们睡觉吧。”王倩说。
“好。”
两人爬上床,挤在一起。李伟吹灭了蜡烛。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炉火还燃着,投出晃动的光影。
李伟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屋外的风声。风里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低语。
王倩在他身边动了动:“你睡了吗?”
“没。”
“我也睡不着。”她翻过身,面对他,“你说,那些鬼故事会不会是真的?”
“当然不是。”
“但我奶奶说过,有些地方阴气重,容易招那些东西。”王倩的声音很轻,“她还说,夜里讲鬼故事,会把它们引来。”
“迷信。”
“也许吧。”王倩沉默了一会,“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李伟仔细听。
除了风声,确实还有别的。很轻,很细,像是...脚步声。
在楼下。
很慢的脚步声,从堂屋这头走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