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雨。如果人生真的能用天气预报来比喻,我四岁那年下了一场永远没停过的雨。
那天下午,妈妈给我穿上新的红色连衣裙,爸爸说下班回来要带我去动物园看新来的小熊猫。收音机里播着欢快的儿歌,妈妈跟着哼唱,轻轻摸着我的头。那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的微笑。
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也带走了我的晴天。警察叔叔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紧紧抱着妈妈出门前塞给我的收音机——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外壳有些磨损,调频旋钮有点松,但在那个下午,那是他们留给我唯一会发出声音的东西。
我在孤儿院里小心翼翼地长大,像墙角里最不起眼的那株小草。我知道自己无亲无故,没有人会为我撑腰。睡觉时我把收音机放在枕头边,白天藏在床底最深处。其他孩子打闹时,我就在角落擦拭它,一遍又一遍,仿佛擦得够亮,爸妈就会从里面走出来。院长阿姨说我早熟得让人心疼,我只是笑笑,继续擦拭。
收音机从没响过,电池早就没电了,也没钱买新的。但我总能在寂静中想象它的声音,想象妈妈哼唱的那些旋律。
十五岁那天,我带着一个小背包和那个永远不会响的收音机离开了孤儿院。背包里除了两件衣服,就是收音机。我在城西一家24小时超市找到工作,夜班收银,白天在仓库补货。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时薪九块五。第一个月领到工资时,我买了一盒新电池,颤抖着装进收音机。
还是没有声音。
我不死心,去了电器维修店。“姑娘,这机子电路板烧了,修起来比买个新的还贵。”老师傅摇摇头。我谢过他,把收音机紧紧抱在怀里走出店门。没关系,至少它还在我身边。
就这样过了三年。我十八岁了,依然在超市工作,从收银员升为夜班主管。生活像一潭死水,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暴雨突至。我抱着收音机冲进雨中,想赶最后一班公交。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在小巷里绊了一下,收音机脱手飞出。我惊慌地扑过去,就在手指触到它冰凉外壳的瞬间,一道闪电劈下——
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一章 异世初临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泥泞的土地上。不是城市的水泥地,而是真正的、散发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土地。雨已经停了,天空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坐起身,浑身湿透。收音机还紧紧抱在怀里,万幸没有摔坏。环顾四周,我彻底懵了——这里没有高楼,没有路灯,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这...这是哪里?”
一声低沉的“哞”从旁边传来。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头黄牛站在不远处,它身上套着破旧的木枷,绳子断了一截,正用那双温顺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它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低头嗅了嗅我怀里的收音机。
理智告诉我应该害怕,但不知为何,在这头牛面前,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我小心翼翼伸出手,它没有躲开,反而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我的指尖。
“你找不到主人了吗?”我问它,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孤单。
牛又“哞”了一声。
我注意到它脖子上的木枷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缘都裂开了。看着它笨拙移动的样子,我鼓起勇气,摸索着解开那些绳结和卡扣。木头卡得很紧,我费了很大力气,手指都被磨破了,终于“咔哒”一声,木枷掉在地上。
黄牛甩了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它转过头,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正好舔在破皮的地方,但我并不觉得疼。
那一刻,我突然不再那么害怕了。
“你自由了。”我轻声说,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牛没有离开,反而又靠近一步,用头轻轻蹭我的肩膀。我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至少还有这个温暖的生物愿意靠近我。
“我叫小雨,”我擦掉眼泪,“你就叫大黄吧。”
大黄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它仰头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某个未知的时代,身边多了一头叫大黄的牛。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朝着有炊烟的方向走。
第一天,我们沿着一条土路前行。我的现代服装引来了一些田间劳作的人的侧目,但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人靠近。中午时分,我饿得头晕,大黄似乎察觉到了,它用头轻轻推着我走向一片树林。
林子里有野果树,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我摘了一些,先尝了一个——酸甜可口,没有毒。我高兴地摘了许多,用衣服兜着。回到大黄身边,我分了几个给它,它小心地用舌头卷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也饿了吧,”我摸着它的头,“以后我们相依为命了。”
第二天,我们遇到了一条小河。我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影——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我,只是脸上多了些疲惫和迷茫。大黄在河边喝水,我注意到它后腿上有一道旧伤疤,不知道以前受过什么苦。
“你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吗?”我问它。大黄只是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其实只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一片平地上。房顶冒着炊烟,空气中有柴火和食物的味道。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大黄用头轻轻推了推我的背,仿佛在鼓励我。
走近最近的一户人家,一位大娘正在院子里晾晒野菜。她看到我,惊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姑娘,你这是...”
“大娘,我迷路了,能讨口水喝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大娘上下打量我,目光停留在我奇怪的服装和旁边的大黄身上。但她没多问,转身进屋,端出一碗水和两个粗糙的馒头。
“吃吧,姑娘。”她把东西递给我。
那一刻,我差点又哭出来。我接过馒头,掰开一个,分了一半给大黄。大娘惊讶地睁大眼睛。
“姑娘,你这是做啥?牛吃草就行,这白面馒头多金贵!”
“它陪我走了三天路,是我的朋友。”我说。
大娘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大黄,最后叹了口气:“先进屋吧,天快黑了。”
第二章 安身之地
大娘姓王,是这个村最年长的人。她告诉我,村子原本有二十多户,但连年战乱和饥荒,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下五户了。
“年轻人都想往南边跑,觉得那里安全。”王大娘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说,“可那里也不太平。听说南边的都城换了三个皇帝了,北边蛮族又时常骚扰,哪有什么安稳地方。”
我默默听着,小口喝着稀粥。这是我三天来第一次吃到热食。
“姑娘,你从哪来?家里人呢?”
我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了。”
王大娘眼中闪过同情,她没再追问,只是拍拍我的手:“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和老头子挤一挤,你睡里屋。”
那一晚,我睡在土炕上,大黄就在屋外的棚子里。虽然被子很薄,炕也硬邦邦的,但我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我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妈妈在给我梳头,爸爸在调收音机,里面传来欢快的歌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走出屋子,看见王大娘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姑娘醒啦?来,帮大娘择菜。”她很自然地递给我一篮野菜,仿佛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早饭后,其他四户人家的人都聚到了王大娘家。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也看着院子里安静吃草的大黄。
“听王大娘说,这牛是你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问我。他叫李铁柱,是村里最健壮的劳动力。
我点点头:“它叫大黄。”
“好牛啊,”一个老人围着大黄转了一圈,“骨架大,腿脚结实,正是拉犁的好材料。”
李铁柱直截了当地说:“姑娘,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五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壮劳力就我一个。每年春耕秋收,都得凑钱去邻村租牛,租金一年比一年高。去年老王头为了凑租金,把闺女都...”
“铁柱!”王大娘喝止了他。
铁柱低下头,闷声说:“我的意思是,姑娘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留在咱村。你那头牛,就做村里的耕牛。我们给你腾间房,分你一片地,秋收的粮食分你一份,保证不让你和大黄饿着。”
我愣住了。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村庄?
我看向大黄,它似乎听懂了,竟然点了点头,还轻轻“哞”了一声。
众人也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牛成精了!”一个年轻人笑道。
“它这是同意啦!”
王大娘看着我:“姑娘,你怎么想?”
我环顾这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眼中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期盼。我又看向大黄,它用那双温顺的眼睛望着我,尾巴轻轻摆动。
“好。”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天下午,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他们给我腾出了一间闲置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又在旁边搭了个更结实的牛棚,铺上干草。李铁柱还从家里抱来一条小黄狗和一头小猪崽。
“狗看家,猪养大了过年杀肉吃。”他憨厚地笑着,“鸡崽我明天去集上换几只,养大了能下蛋。”
王大娘给我拿来了被褥和几件旧衣服:“我这身子穿不下了,姑娘别嫌弃。”
我接过这些充满善意的礼物,喉咙发紧,只能一遍遍说“谢谢”。
傍晚,我坐在我的新家门口,大黄在牛棚里安静地吃草,小狗在我脚边打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我拿出收音机,轻轻擦拭。它还是那样沉默,但在这一刻,这种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爸,妈,我好像找到家了。”我对着收音机轻声说。
风轻轻吹过,带来田野的香气。
第三章 田间岁月
春天来了,村子里开始忙碌起来。
我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农耕生活。李铁柱给大黄套上犁具,扶犁,在田间走直线。大黄很温顺,也很聪明,这套流程它很熟悉。
“真是好牛啊,”李铁柱赞不绝口,“比我们去年租的那头强多了,又听话又有力气。”
春耕持续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给大黄喂草料,然后和村民们一起下地。中午,各家轮流送饭到田头。虽然只是粗粮饼子和野菜汤,但在劳作之后吃起来格外香甜。
我的手很快磨出了茧子,皮肤也晒黑了。但我从没这么充实过。在这里,我不用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村民们都很朴实,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分我一份;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
小狗长大了,我给它取名小白。它和大黄成了好朋友,经常在牛棚里挤在一起睡觉。小猪也长胖了,整天哼哼唧唧地要吃的。我按照王大娘教的方法,在院后辟出一块菜地,种上了青菜和萝卜。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田埂上休息,看着夕阳下的村庄。五间土坯房,袅袅炊烟,鸡犬相闻。我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里不就是一个微型的桃花源吗?
“小雨,想啥呢?”王大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烤红薯。
“大娘,谢谢你们收留我。”我真诚地说。
王大娘摆摆手:“别说这话。你来了之后,咱们村有了自己的牛,春耕省了一半时间。你教大家堆肥的方法,今年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要说谢,是我们该谢你。”
我教他们的其实是现代的基本农业知识,没想到在这里这么有用。
夏天,村子里来了说媒的人。是邻村的一个寡妇,专门给人牵线搭桥。
“姑娘大了,该找婆家了。”她上下打量我,“虽然是个孤儿,但勤快,人长得也清秀。我手头有好几户人家,有镇上的小掌柜,也有村里的富户...”
我都婉拒了。
王大娘私下问我:“小雨,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摇摇头:“大娘,我就是不想嫁人。”
“女人总得有个归宿啊。”
“这就是我的归宿。”我看着院子里的大黄和小白,“我有家,有朋友,有活干,这就够了。”
王大娘叹了口气,没再劝。
秋天,丰收的季节。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五成,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打谷场上,金黄的小麦堆成小山,孩子们在麦垛间追逐嬉戏。
我和大家一起割麦、打场、扬场。虽然累,但心里是满的。分粮那天,我分到了五袋大米、六袋玉米,还有各种豆子和蔬菜。足够我和我的动物们吃一年了。
“明年开春,咱们再开两亩荒地,”李铁柱雄心勃勃地说,“有了大黄,多耕几亩地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