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他朝周琴大喊,同时抓起洗手液瓶子砸向那只拽着周琴头发的手。
洗手液似乎对那东西有刺激,手松了一下,周琴趁机挣脱,两人先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们以为会掉到楼下,但出乎意料的是,窗外不是三楼的高度,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血肉走廊。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由蠕动的血肉组成,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时不时睁开的眼睛。
两人摔在柔软又恶心的地面上,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恶臭。
“这...这是哪?”周琴声音颤抖。
罗三炮也吓傻了。他抬头看,刚才跳出来的窗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流着口水的嘴,正慢慢闭合。
他们被困住了。
血肉走廊不断蠕动,像某种生物的消化道。墙壁上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向他们,瞳孔里映出两人惊恐的面容。
“快走!”罗三炮拉起周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狂奔。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肉壁上开始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有的哭泣,有的尖叫,有的无声地张大嘴。这些人脸都是他们曾经骗过的牌友,有些他们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还我钱...还我命...”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一只手臂突然从墙壁里伸出,抓住了周琴的脚踝。那手臂上戴着一只金表,罗三炮认出来了——那是三个月前被他们骗光积蓄后跳楼的张老板的手表。
周琴尖叫着踢打,罗三炮用力掰那些冰冷的手指,却掰不动。情急之下,他低头狠咬一口,咬下一块腐肉,那手才猛地缩回墙里。
他们继续跑,走廊开始倾斜,两人不由自主向下滑去,掉进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比走廊更恐怖——一个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大厅,天花板悬挂着无数具干尸,像风铃一样轻轻摇晃。地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
大厅中央,刘先生、王老板和李婆婆正等着他们,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显露出真面目。
刘先生成了一具披着中山装的骷髅,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火焰。王老板的肚子裂开了,里面不是内脏,而是密密麻麻的麻将牌,每一张都在蠕动。李婆婆的身体拉长变形,像一条人形蜈蚣,每一节身体都由麻将牌连接而成。
“出千者...”三个声音合在一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永世不得超生...”
罗三炮和周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然真的失禁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滴在血肉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出千了!”罗三炮跪下来磕头,额头撞在柔软恶心的地面上。
“钱都还给你们!加倍还!”周琴哭喊着。
骷髅刘先生发出咯咯的笑声:“钱?我们要的不是钱。”
王老板腹中的麻将牌开始哗啦啦作响:“我们要的是...你们的‘运气’。”
“所有靠出千赢来的牌局,都是偷来的运气。”李婆婆的蜈蚣身体蜿蜒前进,“偷来的,终要还。”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干尸纷纷转头,空洞的眼眶对准罗三炮和周琴。地面下的蛆虫破土而出,却不是蛆虫,而是一条条沾满黏液的手臂。
罗三炮和周琴被无数只手抓住、拖拽,衣服被撕成碎片。他们尖叫、挣扎,但毫无用处。
“每人抽走三根‘运骨’。”骷髅刘先生伸出骨手,手指尖锐如刀。
罗三炮感到背部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脊椎里抽了出来。周琴更是惨叫连连,疼得几乎晕厥。
抽出来的东西是三条闪着微光的白色条状物,像骨头又不是骨头。刘先生把它们放入一个骨灰坛似的容器中,盖上了盖子。
“现在,滚回你们的世界。”骷髅刘先生一挥手,“但记住,你们的运气已经没了。从今往后,喝凉水都塞牙,走平路都摔跤,碰什么输什么,遇什么败什么。”
血肉大厅开始旋转,罗三炮和周琴感到天旋地转,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清晨,朝阳路早市刚刚开张,摊贩们忙着摆货。
“呀!这什么啊!”卖菜的王大妈一声尖叫。
路人围拢过来,只见菜市场入口处,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一男一女,身上满是污泥和不明污渍,昏迷不醒。女人逼里还被塞满翔。
“这不是罗三炮和周琴吗?”有人认出来了。
“啧啧,玩得够野啊,裸奔?”
“快报警!”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来了,两人被抬上担架时醒了过来,看到周围的人群,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想找东西遮体。
“鬼!有鬼!麻将鬼!”罗三炮胡言乱语。
“抽了我们的骨头!运骨!”周琴也神志不清。
人们摇摇头,都以为他们是嗑药嗑嗨了。
医生检查和清理后发现两人身体无大碍,只是精神受了刺激,背部有三道奇怪的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
罗三炮和周琴在医院住了三天,坚持说遇到了麻将鬼,但没人相信。警察调查后发现,朝阳路根本没有那栋老居民楼,303室更是无从查起。
出院后,他们的厄运开始了。
罗三炮回去上班,第一天就被辞退,理由是“公司发现你十年前简历造假”。他想打麻将翻本,结果连打十场输十场,不仅把存款输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周琴更惨,出门就被鸟屎砸头,买菜必遇到缺斤短两,走路三步一摔,最离谱的是在家好好坐着,天花板居然掉下来砸破了头。
两人试过去庙里求神拜佛,但一进庙门就摔个狗啃泥;想找正经工作,每次面试都出意外;甚至想摆个小摊,刚开张就被城管抓个正着。
他们的名声也臭了,过去出千的事不知被谁全抖了出来,以前的朋友见了他们都躲着走。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罗三炮和周琴蜷缩在租来的地下室单间里,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倒霉下去?”周琴哑着嗓子问,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罗三炮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渗水形成的污渍。那些污渍的形状,越来越像一张麻将牌,一张“死”字牌。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两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出声。
门外传来阴柔熟悉的声音:“三缺一,来吗?赢了钱你们拿七成...”
罗三炮和周琴抱在一起,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
接着,一张惨白的脸贴在了地下室唯一的小窗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总有一天,你们会回来的...”
“因为赌鬼...”那声音轻轻说,“终究是要回牌桌上的。”
窗外电闪雷鸣,瞬间的光亮照出那张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将牌纹路,每一张牌面上,都是一个曾经出千者的痛苦面容。
罗三炮和周琴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天亮,那张脸才慢慢消失。
但他们知道,它还会再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牌局一旦开始,就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而他们输掉的,早已不只是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