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溧阳身形一晃,衣袍猎猎作响,已欺近数步。
“尔等鬼市妖邪,竟敢对国师如此不敬!当今天子脚下,莫非真要兴兵作反不成?”
阿迟眉峰微蹙,似是不耐这聒噪,纤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冷然道:“我等奉夜游神之命,诚心请国师赴宴共商要事,何来无礼之说?倒是阁下,动辄扣上谋反罪名,未免太过霸道。”
“派这些人围堵长街,这便是你的诚心?你这分明是想强掳胁迫!”
阿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眼底闪过几分讥诮:“溧阳供奉久居深宫,怕是不知鬼市的规矩。我家主子既开口相邀,便是给足了国师颜面。你虽为宫中大供奉,但此地是鬼市,夜游神的地界里,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若执意多言,当心这长街之上,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溧阳被这番话激得狂笑出声,笑声中满是杀意:“好个狂妄的小丫头!”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丈许距离,瞬间便已欺至阿迟面前,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沉声道:“你若有胆,再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阿迟心头一凛,自知不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娇笑道:“溧阳供奉既在宫中当差,自然知晓夜游神的来历。此事关乎朝堂秘辛,非你我所能置喙,不如静候你家主与夜游神自行商议,免得祸及自身。”
溧阳闻言,眼中杀意更盛,身上劲力鼓动:“圣人命我护卫国师周全。如今国师身陷险境,你让我袖手旁观?夜游神的底细我自然清楚,但若未受天子敕封,在我眼中,便算不上主子!”
他一字一顿:“某再言一句,谁敢动国师分毫,便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好一个未受敕封便不是主子。”阿迟忽然失笑,她纤纤玉指轻挥,身后长街尽头忽然传来甲叶摩擦之声,“供奉且看,整条长街已被我鬼市影卫团团围住。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千箭齐发?能敌得过千人围杀?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宫规王法到了这里,便如泥牛入海。此地,只听夜游神一人号令。”
溧阳面色铁青,周身内劲鼓荡,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某要杀你,不过弹指之间!”
“杀了我又如何?”阿迟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仰头,朱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死之后,影卫自会奉令行事。国师若有半分闪失,或是被剥皮抽筋,或是被炼制成药引,你这护卫之责未尽,魂儿到了九泉之下,尸身却死不瞑目?好惨呢!”
“你敢!”溧阳勃然大怒,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阿迟咽喉,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将这纤细脖颈捏得粉碎。
阿迟被扼得呼吸一滞,却依旧倔强地抬眸,唇瓣微张,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有胆……便杀了我……”
街旁酒楼上,任辛按捺不住,侧身对白夜行道:“下去帮忙!”
白夜行缓缓摇头,目光死死锁定街心的秦渊,沉声道:“无论发生何等变故,咱俩需寸步不离其左右,溧阳武功与我不相上下,只要不硬扛军阵,没什么大碍。”
秦渊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楼下对峙的人群,缓缓吐了口气:“不必僵持了,我们下去吧。”
白夜行眉头紧锁,急声道:“夜游神此次设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当务之急是设法突围,而非自投罗网!”
“突围?”秦渊朝外面瞅了瞅,摇头道:“你看这长街四周,人山人海,若强行突围,便是杀出血路,也难免伤亡惨重,干脆顺其自然。”
他看着白夜行紧张的面容,不由笑道:“放心,我早已算过,此行虽有惊无险,不过是些小麻烦罢了,再者,我也想亲眼见见这位夜游神,究竟是何等人物。”
任辛闻言,颔首道:“既然家主已有决断,我等便陪您走这一遭!”
白夜行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好!便依你的意思,只是万万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