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霄心头却莫名沉郁,口中含着一截白茅根,慢慢嚼着。这是他跟着老兵学来的习惯,只觉这般能让心绪稍安。
“你说得没错。可我们折损了太多弟兄。初到朔方时,我还只是个伍长,当年手下那几人,二毛、曾丑、邱浩业、文岩松、何三儿,这一战全都没了。曾丑死得最惨,被人斩成数段,我连他全尸都没能保住。至今我仍记得他那双含血带泪、死不瞑目的眼睛。我答应过要为他报仇,可胡人一退,这笔血债,便只能暂且压下。”
秦渊沉默片刻,开口道:“汉武帝曾言,寇可往,我亦可往。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整个北疆都将成为我大华的牧马之地,任你纵横驰骋。但凡敢执兵刃来犯者,必死于我军横刀之下,大殿下,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为我们换来了一个真正的盛世开端。”
姜御霄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此战首功,当属你秦渊,秦氏的甲胄、横刀、机关弩、天罚、燃烧瓶、流火弹,正因为有这些利器,我们才一次次顶住胡人的人海攻势。你,才是我们最坚实的底气。”
秦渊微微一笑:“真正的底气,从来都是人心与信念。一个孱弱涣散的族群,就算手握神兵利器,也与稚童无异。我如今已位极人臣,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天下汉民,能得一世安稳。”
“一旦战火燃起,百姓便再无宁日。”
秦渊看了他一眼,赞道:“你身为皇子,能有这份见识,实属难得。”
姜御霄忽然看向他:“你的腿,怎么了?”
秦渊低头瞥了一眼,轻叹了一声:“老伤了,休养几日便好,绝不会耽误朔方谈判。”
“我听闻,你此前在洛阳曾遭鲜卑人偷袭,可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秦渊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是,那次险些丧命,如今能活着已是万幸。这点旧伤,慢慢调养便是。”
“纪帅、镇北公,还有你,身子似乎都不算康健。”
秦渊心中暗忖,不装作体弱些,朝堂之上那位陛下,怎知会不会做出兔死狗烹之事。我自身无惧刀兵,可身后一大家族人,却并非铜皮铁骨。
二人在交谈,玉娘就帮他推着轮椅,静静听着他们谈话。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本来想过段时日介绍她的身份,但此时此刻,匈人帝国那边的境况不明,贸然介绍,说不定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玉娘美眸间凝着化不开的忧郁。自幼将她抚育成人的外婆,如今已是音讯全无,故国境况更是如坠迷雾,前路茫茫。这无尽未知搅得她心神不宁,食不下咽,连脚步都虚浮无力,仿佛踏在棉絮之上。
“还未介绍过,这位是……”
“她……”秦渊沉思片刻,缓声道:“殿下,之前我跟你说过,她的身份特殊,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
“可听说过,匈人王阿提拉?”
姜御霄沉声道:“以前在宫中秘藏中典籍看见过,汉时北匈奴西迁,远走康居,阿兰之地,后世史书亦有笔载,言其王阿提拉,号上帝之鞭,纵横西狱,盛极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娘,又落回秦渊身上,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姑娘,与那北匈奴,乃至阿提拉麾下的匈人帝国,有所关联?”
秦渊微微点头道:“大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阿提拉创建的帝国分崩,族人四散,或融于东罗马,或隐于高加索,史书所载,多是残章断简,他们凭借母家的力量又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度……”
接下来的时间,秦渊将玉娘的来历和目前已知的匈人帝国境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其间,玉娘也补充了一些,关于她的所谓的兄长,札木合有关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