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子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睿智,那是顶级财阀家族从小培养出的、对宏观局势的惊人洞察力:
“爱德华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没错。他代表着摩根资本想要伸进来的触手,像一枚楔子,试图敲开户亚留这块封闭的蛋糕。现在我们齐心协力把这根楔子拔掉了,确实很痛快。但是,你要想,是谁把这根楔子引到户亚留来的?又是谁,在爱德华这条线断了之后,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龙崎真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一直在思考爱德华本身,一直在思考他背后那所谓的舅舅和美军基地,却忽略了……更大的棋盘,以及更遥远的“庄家”。
“你是说……这背后还有人?”
“当然。”京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的钱,就像是海洋里的水,是流动的,它永远不会待在原地不动。摩根资本在这里的投资失利了,那必然会有另一股资本涌进来填补这个真空,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而且……”
京子看着龙崎真,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你想过没有,爱德华可是他们高级将领的外甥,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本土黑帮搞得灰头土脸,按照他们一贯的霸道作风,肯定要施压。”
“可是他们没有。”京子下了结论,“他们只是带走了爱德华,甚至都没有向樱花国政府提出任何抗议,处理得异常低调和迅速。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更高的层面上,有人……或者说,有某个更强大的势力,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乐于看到摩根资本在这里碰壁。
或者说,爱德华的失败,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一个用来测试户亚留水深、测试龙崎真实力的弃子。
“你的意思是……”龙崎真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那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冷的暗线,“我的对手,不是爱德华,甚至不是摩根,而是……”
“佐佐木财团虽然在樱花国根深蒂固,但我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京子坦诚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局限,“但据我父亲从东京那边得到的一些零碎消息……最近,有另一股来自华尔街的资本,正在频繁地和首相官邸以及财务省的人接触。他们的行事风格,与摩根这种喜欢站在台前的‘明星资本’完全不同。”
“他们的背景,比摩根还要古老,手段……也更加隐秘和残酷。他们不喜欢出现在新闻上,他们更喜欢在幕后操纵一切。行内人称他们为‘深渊’。”
京子看着溪水里那些自由自在的鱼儿,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在等,等户亚留这潭水被彻底搅浑。等我们和摩根资本斗个两败俱伤,甚至是……等你龙崎真站稳脚跟,统一了这里所有的灰色地带,把所有的钉子都拔掉之后,再以‘拯救者’的姿态降临,来收割一个成熟的、完整的、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果实。”
“毕竟,与其自己去开荒,哪有直接收购一个现成的果园来得轻松呢?”
龙崎真彻底沉默了。
京子的这番话,为他揭开了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冰冷的真相。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胜利”,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布局和反杀,在那些真正的顶级玩家眼中,或许都只是开胃小菜,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步闲棋。
他是在跟人下棋,而那些人是在俯瞰整个棋盘。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他自己……也还只是一颗更大棋盘上的、暂时比较能跳的棋子。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龙崎真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剩下的清酒一饮而尽。
一股寒意从胃里升起,让他因为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原来真正的危机,不是那个已经倒台的爱德华,而是那双躲在更高处、还未露面的眼睛。
“不过,也无所谓了。”
就在京子以为他会感到沮丧或不安时,龙崎真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好斗与疯狂:
“不管是黄雀,还是老鹰。只要它敢伸爪子下来,我就有信心……把它从天上拽下来,把它的毛一根根拔光!”
京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笑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龙崎真,那个永不服输、永远在战斗的疯子。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当她的盟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京子重新为他满上酒,“所以,今天找你来,不仅仅是为了钓鱼。也是想告诉你,我们佐佐木家,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因为在这个新的棋盘上,我们是唯一的‘本土选手’了。如果不抱团,我们都会被那些来自大洋彼岸的野狼生吞活剥。”
“干杯。”龙崎真举起了酒杯。
“干杯。”
两人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聊着风花雪月,聊着各自荒唐的少年时代,聊着对这个世界一些可笑规则的看法。
龙崎真发现,这个财阀大小姐的内心深处,其实也藏着一个叛逆的、向往自由的灵魂。
而京子也发现,这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在不谈生意的时候,竟然还有着几分少年般的纯粹与幽默。
他们甚至因为“是味噌拉面好吃还是豚骨拉面好吃”这种无聊的问题争论了半天。
阳光逐渐西斜,给山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溪水里的鱼依然没有上钩,但两人似乎都已经不在乎了。那种难得的、可以放下所有伪装的松弛感,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人感到惬意。
就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和谐即将被晚霞染红的时候。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是京子的私人卫星加密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个号码只有几个人知道,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夏织?”
电话那头的夏织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又快又急。
京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确定消息来源吗?”
龙崎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京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几秒钟后,京子挂断了电话。
“龙崎真……”
“刚刚传来消息,爱德华被带走了。”
与此同时,龙崎真的电话也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