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昊的声音,或者说,那经由“混沌奇点”场转译、传递而来的意识波动,在众人脑海中泛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认知的、温和而宏大的“信息注入”。
“我看到了。”——平静的陈述,却仿佛蕴含着穿越迷雾的洞见。
“错误……也是道路。”——对“错误结晶”本质的重新定义,还是对他自身演化历程的总结?
“秩序……需要包容混沌。”——这似乎是他对自己新形态的诠释,暗金秩序与灰白混沌的融合。
“我……需要一点时间。”——明确的告知,稳定人心的表态。
“还有……外面那个‘眼睛’……它注意到了。”——最关键的警告,证实了众人的担忧。
这寥寥数语,信息量巨大,也带来了无数疑问。但最重要的是,它传递了一个最根本的信号:李文昊的意识不仅存在,而且清醒,能够观察,能够思考,能够交流!尽管形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依然是他,甚至可能获得了某种超越以往的视角和能力。
控制室内,储俊文是第一个从意识波动中完全恢复并做出反应的。右眼神性光辉稳定流转,将那份宏大而新颖的“感知”迅速消化、分析。他立刻通过王文娟的生命链接,尝试以意念回应:“文昊哥,欢迎回来。你能感知到外部具体情况吗?你说的‘注意到’,具体指什么?你现在状态如何,需要我们做什么?”
片刻的沉寂,仿佛那片“奇点”意识在整理思绪,或者适应这种新的交流方式。随后,回应传来,依旧平静悠远,但似乎更“聚焦”了一些。
“感知……很奇特。像在深水中看世界,模糊,但有光晕。能感觉到方舟,你们,力场的‘脉动’……还有外面,那个冰冷的‘点’,它的‘目光’变得更‘粘稠’了,在某些‘频率’上。它记录下了我……蜕变时的‘噪声’,现在,它在用更多的‘注意力’,去听那些‘频率’的回声。”
李文昊的描述印证了系统的数据分析和董立杰的“感觉”。S-7不仅记录了“背景噪声”,而且调整了扫描策略,加强了对相关频段的关注。它的“凝视”,正在变得更加有针对性,更加“粘稠”。
“至于我……”李文昊的意识波动似乎泛起一丝微澜,带着一种新奇的困惑与探索,“我在一个……很温暖,又很空旷的地方。能感觉到‘我’,也能感觉到……另一个‘存在’,很近,在‘共振’。是那块‘石头’(指错误结晶)。它现在很‘安静’,在‘听’我。我们之间……有一条‘线’,很细,很亮,在交换着……不是信息,是‘感觉’?‘颜色’?说不清。我需要时间,去理解,去……适应这条‘线’,和我现在的‘样子’。”
他需要时间理解自身与结晶的深度共鸣,适应“混沌奇点”的新形态。这是合理的诉求,也意味着暂时无法期待他提供更直接的战力或技术支持。
“我们明白。你安心适应,方舟有我们。文娟会一直保持链接。关于外面那个‘眼睛’,我们会加倍小心。有任何不适,或者感知到新的危险,立刻告诉我们。”储俊文沉稳回应,同时心中快速评估。李文昊获得了一种超越常规的感知能力,能模糊感知到S-7扫描的“频率侧重”,这或许能成为一个宝贵的预警来源。但他自身状态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与结晶的“线”也需要警惕。
“我会的。表妹……辛苦你了。俊文,大家……也辛苦。”李文昊的意识波动传来清晰的温暖与歉意,随即缓缓沉寂下去,仿佛沉入了“奇点”深处,专注于自身的适应与理解。
通讯暂时中断。控制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李文昊的“苏醒”(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和清晰的交流,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虽然形态诡异,前途未卜,但至少“人”还在,意识清醒,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文昊哥没事……太好了!”刘怡萱拍着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董立杰。董立杰也咧嘴笑了,但小眼睛里还带着思索:“昊哥这新形态,听起来挺玄乎啊,能感觉到那铁疙瘩的‘目光’变粘稠了?胖爷我之前只是觉得它‘瞟’的次数多了点……”
“他的感知层次可能比我们,甚至比仪器都更‘本质’。”陈新泽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他感知的或许不是具体的扫描频率参数,而是S-7观察行为中蕴含的‘意图’或‘关注’的‘流向’,是更高维度的信息。这或许就是‘混沌奇点’形态带来的新视角。”
“他与结晶的‘线’……”王朋语眉头紧锁,“交换的不是信息,是‘感觉’或‘颜色’?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超越语言和数据的、更本源的规则或存在性质的交互。结晶停止熵减,与他形成稳定共鸣,这两者结合,最终会导向什么?”
疑问很多,但至少局面暂时稳定。储俊文立刻下达新指令:“文娟,你继续维持与文昊哥的链接,但不要主动打扰,除非他联系你或有异常。你的重点还是保障他意识稳定和力场基本安宁。王朋语,持续监控结晶与奇点场的共鸣状态,记录一切细微变化,尝试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解读李文昊提到的‘线’和交换的‘感觉’。系统,建立李文昊感知预警模型,将他所言的‘目光粘稠’、‘频率侧重’等主观描述,与S-7的实际扫描数据进行关联映射,尝试将他的直觉感知,转化为我们可操作的预警参数。”
“明白!”
“另外,”储俊文看向诸葛隽羽和王朋语,“关于我们从S-7‘咨询’中获得的规则稳定框架和技术思路,消化吸收进度如何?是否有能立即用于强化我方隐匿或伪装的技术?”
诸葛隽羽立刻调出分析报告:“其规则稳定框架的核心在于‘多节点协同锚固’和‘动态扰流缓冲’,理念先进,但我们缺乏其底层的‘高维规则干涉单元’,无法复现。不过,其‘扰流缓冲’的设计思路,启发我们改进了方舟外壳能量流转的‘模拟迟滞’算法。新的算法能更逼真地模拟材料老化、能量损耗导致的非均匀、非线性能量流转效率下降,使‘瑕疵表演’在能量层面更加天衣无缝,预计可将S-7对能量异常的探测敏感度再降低约0.5%。”
“其能量回路优化方案中,有一种‘低功耗背景谐波抑制’技巧,”王朋语补充道,“我们可以借鉴,用于进一步削弱方舟内部非核心设备运行时产生的、可能被S-7捕捉的微弱规则谐波。虽然整体收益不大,但蚊子腿也是肉。”
虽然未能获得颠覆性技术,但这些细微的优化,在目前这种“针尖对麦芒”的隐匿对抗中,积少成多,或许就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很好,立即应用这些优化。同时,通知‘火种’训练组,在确保绝对隐匿的前提下,可以恢复最低限度的、以精神磨合和战术复盘为主的室内训练。必须保持状态,但绝不能泄露任何规则波动。”储俊文继续部署。生存压力并未减轻,外部S-7的观察升级,内部李文昊和结晶的未知变化,都意味着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无论是技术、战术,还是团队默契。
“深渊能源”项目组也传来消息,在董立杰那句“影子饿了也要吃饭”的“灵感”持续启发下,他们对“错误结晶”逸散灵能的性质有了新猜测。他们认为,结晶的熵减和灵能逸散,或许可以被视为一种极其缓慢的“能量释放”或“规则沉淀”过程。虽然效率低到令人发指,但若能与李文昊的奇点场形成某种“共鸣回路”,或许有可能利用奇点场的某种特性,来“催化”或“提纯”这种逸散能量,为方舟提供一种极其微弱、但胜在“源自敌人”的补充能源。当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初步、风险极高的猜想,需要大量验证。
储俊文批准了项目组进行最低限度的、纯理论推演和模拟,严禁任何实际接触或能量引导实验。在李文昊和结晶状态未明前,任何对“线”的干扰都可能引发灾难。
时间在高度戒备与有限度的内部活动中,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S-7的“凝视”确实如李文昊所感知、系统所分析的那样,变得更加“粘稠”和有“侧重”。它对特定频段的扫描强度和“回访”频率,维持在一个略高于基准的水平。虽然没有新的子探测器派出,也没有新的“主动咨询”,但那种被重点“关照”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在方舟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