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一早她就后悔了。
早上六点,她照例按掉闹铃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也还不到六点半。窗外下着小雨,天也是阴沉沉的。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就被沙发上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一跳——
‘不是,谁啊,不开灯!’金璇是真的差点叫了出来。定睛一看——还能是谁啊,当然是肖时钦!
‘不是,不睡觉上瘾吗?还有,这种天,穿短袖?感冒好了是吧?!’金璇气冲冲地向着肖时钦走去。刚想说点什么,下意识地就停下了。
不对劲。
她盯着肖时钦。这很不对劲。肖时钦确实有半夜不睡觉在外面乱晃的习惯,但且不说这种时候他一般是醒着的,就算是坐在沙发上非常有利于睡眠、于是他又睡着了,这开门关门的声音,他也该醒了。
但他还没醒。
他还感冒。
他还不穿衣服——金璇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好家伙,他还敢不穿鞋!
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啊!
金璇直接上手。在她自己的眼中,她已经气疯了,被这个糟蹋自己身体的家伙给气昏了头。
但肖时钦感受到的,是一个微凉的触感,温柔地抚上了他的额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多了个人。是的,他确实是没睡,但现在只怕也不太清醒。他迟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此时毫无焦距,脸颊上也带着不自然的晕红——
“几点了?”他问。嗓音嘶哑的完全不成样子。
“六点半,你发烧了,烫的厉害。你还能动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金璇伸手去拽他的胳膊。她不是不想强行押送,只是两个人的体型差决定了她很难再肖时钦不配合的前提下带着他移动。
但她下一刻就决定,果然还是不能太民主!因为肖时钦这会儿反应虽然迟钝,但还是一样的固执。“我不去。”
“肖!时!钦!你烧糊涂了吧!你脑袋这么烫,不去医院你想干嘛!”金璇大怒,直接抓着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起来。但是,当然不行,这家伙死沉死沉的完全拉不动,好不容易拉起来一点,他就这么往下一坠,甚至把金璇也往下带了下去。
金璇差点摔在沙发上,喘着气——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就这么瞪着肖时钦,都快气笑了,“你到底想干嘛啊,肖时钦你还讲不讲道理!”但想想还是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又好声好气地哄他,“你是不是怕吊水啊?没事,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开点药回来吃一吃,啊?”
但肖时钦仍然只是迟钝地看着她,缓缓摇头,“不去。”
“别犟了,啊?乖,走,我们去医院。”
但肖时钦仍然是摇头。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即使是以金璇的耳力,也很难才听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下一瞬间她就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听到。你听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还有训练’,我怎么不知道义斩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强敌了,这一场常规赛还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金璇确信他是烧糊涂了。一边试图拉扯他,一边掏出手机就要摇人——但肖时钦的挣扎也很剧烈,在挣扎中,金璇的手机也摔了出去。
“不是,肖时钦,你跟手机有仇是吧?跟你自己的手机有仇,跟我的手机也有仇?换屏很贵的好不好,不是,同是显示器,相煎何太急啊!”说着说着,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气,“起来啊你太重了我搞不赢你!要不然你放手让我去叫人好不好?老贾也快起床了,我俩一起应该能行……”
“不放。”肖时钦仍然是油盐不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里甚至带上了泪花,“放手你就走了。”
金璇无语地扭头叹了口气,感觉和这个病鬼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但再怎么无语,也还是得劝,“咱们去医院吧……或者至少你穿点衣服。别担心周末的比赛了,我们搞得定,哪怕真就输了,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我们先去医院!
“不能输。”但肖时钦完全不答应。甚至抓住她手的力道又更强了些。
“好好好,不能输。”金璇能怎么办呢?只好哄着他来。先把这家伙哄去医院吧……或者至少哄他松手啊,不管是捡手机,还是摇人,总之他不松手她什么都干不了!
肖时钦大概是对她的答案非常满意。重复了一遍,“嗯,不能输。我们要拿冠军的。”
“嗯嗯,拿冠军。”金璇答应着他,“我们要拿冠军的……不是,你怎么又哭上了?”
“我要让你拿冠军……”肖时钦就这样看着她,眼中毫无焦距,却仍然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泪却从脸颊上不断滚落下来,“我要让你拿冠军。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呢,还能为你做什么呢?你也不需要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要让你拿冠军……”
金璇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心砰砰地跳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落下去。手仍然被他紧紧地攥着。那滚烫的触感不断提醒她,是的,这家伙确实是高烧状态,现在大约确实是不太清醒。但是,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那泪水触感冰凉,一路流到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