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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泽达心灰思真相,陈健欣喜议联盟(1 / 2)

雪片打着旋儿砸在泽达的锁子甲上,冰碴子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

他的裂风剑劈开最后一个扑上来的骷髅兵,骨块碎成白渣子散在雪地里,却连血都激不起来——这些东西根本不算活物,不过是被某种意志操纵的提线木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泽达的手就猛地一颤。

裂风剑的蓝光骤然暗了一瞬,仿佛连这柄传自克里根初代战帅的武器都在抗拒他此刻的想法。

他望着主塔地窖那道青铜门越来越近,喉结动了动,老元帅临终前的咳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克里根的鹰衔着的不是火种,是......

当时老元帅的手死死攥着泽达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王宫主塔的影子,像两团烧到最后只剩灰烬的火。

泽达记得自己当时只当那是弥留之际的胡话,毕竟克里根的鹰是族徽,火种是他们从极北冰原带来的圣物,怎么会是别的东西?

可现在他懂了。

二十年前克瑞拉城陷落时,他们带着火种突围,却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密道;三年前被亡灵军团追着跑过三个行省,每回要被围死时,总会有商队留下的补给;甚至半年前指引他们来拜尔德斯的——那只叼着地图的渡鸦,爪子上系着的正是布拉卡达魔法塔特有的银铃。

泽达摸向怀里的两片鳞片。

这是老元帅咽气前塞给他的,说是从王宫主塔地窖的石壁上抠下来的。

鳞片泛着暗金光泽,边缘有细密的咒文,和他在布拉卡达典籍里见过的造物契如出一辙——那是魔法师制造魔法生物时刻在其骨血里的烙印。

泽达突然出声,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鳞片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来,在雪地里绽开小红花。

可这点疼算什么?

真正疼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二十年的逃亡、抗争、带着族人在绝境里咬着牙活下来的每一刻,可能都只是某个存在棋盘上的一步棋。

他想起阿莎。

那个总爱把火种挂在脖子上跑跳的小女孩,去年冬天为了引开亡灵,一头扎进冰湖再也没上来。

她死的时候还在笑,说泽达哥哥,我帮大家争取时间啦。

还有老科恩,那个总爱唠叨当年跟着初代战帅打天下的老兵,断气前攥着泽达的手说一定要把火种带到该去的地方。

原来他们视若生命的火种,根本不是什么圣物。

泽达的裂风剑重重劈在主塔的石门上。

青铜门发出闷响,积雪簌簌落下来,露出门楣上刻着的克里根族徽——那只展开双翅的鹰,爪心里托着的火种,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诱饵。

操他妈的!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二十年来压在肩上的重担突然变成了笑话,那些为了守护火种而死的人,那些相信克里根终将复兴的眼睛,全成了被人耍弄的愚者。

他想起初代战帅的史诗里写着我们是神选的战士,可现在看来,所谓的,不过是某个高等存在圈养的猎犬。

更让他心寒的是,初代克里根人或许早就知道真相。

老科恩说过,初代战帅临终前把地窖钥匙交给大祭司时,眼里有泪。

那时候泽达只当是英雄暮年的感伤,现在却觉得,那眼泪里或许藏着愧疚——他们明知自己的后代会被当作诱饵,却还是把这个诅咒传了下去。

就像布拉卡达的魔法生物,初代神怪被制造出来时带着绝对忠诚,可第二代就觉醒了灵智,开始反抗。

泽达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想起在布拉卡达边境见过的那些叛逃神怪,它们跪在人类军队前哭嚎:我们不想再当战争机器了!和克里根这几年的反战思潮何其相似?

年轻人们开始问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老兵们拍着胸脯喊克里根的荣耀,可现在泽达才明白,那荣耀不过是根拴在狗面前的骨头。

雪不知何时小了。

泽达抬头,黑龙的影子还在云层里盘旋,那双幽绿的眼睛和亡灵法师手里的骨灯发出的光,竟有几分相似的韵律。

他突然想起在魔法塔偷看过的《造物秘典》:高阶亡灵术需要大量鲜活灵魂作为引子,而黑龙最爱的食物,恰恰是蕴含纯粹能量的神造之物。

所以我们被赶到这里,是为了给亡灵和黑龙当养料?泽达喃喃自语,裂风剑的蓝光弱得几乎要熄灭。

他摸到地窖的门环,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刺进骨头里。

门后藏着的,可能是初代战帅的日记,可能是刻着造物契的石板,也可能是......

泽达大人!

身后传来副官的呼喊。

泽达猛地回头,看见几个士兵扶着受伤的老人孩子往密道跑,最小的那个婴儿还在哭,声音细得像针。

他突然想起老元帅说过的另一句话:克里根的未来,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眼里。

可如果这些活着的人,从出生起就被标好了价码?

泽达的手按在门环上,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他能听见门后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魔法阵运转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大祭司带着他们跪在火种前祈祷,那时他以为那是神的回应,现在却觉得,那不过是在检查自己的猎犬是否健康。

泽达大人!

黑龙在聚集能量,您快回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泽达这才发现,云层里的黑龙正张开嘴,喉间翻涌着幽绿的光——那是要喷吐龙息的前兆。

他望着密道方向,最后一批老弱已经消失在阴影里。

然后他转回头,用力一拉门环。

青铜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里面的阶梯。

阶梯下方有昏黄的光,映得石壁上的咒文泛着妖异的红。

泽达踩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上。

他想起路西法,那个总爱说克里根需要新的战帅的激进派领袖;想起塞尔伦,那个总把荣耀高于一切挂在嘴边的老将。

如果他们知道,所谓的荣耀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龙息的轰鸣从头顶传来,主塔开始剧烈摇晃。

泽达扶住石壁,却摸到一片凸起——是和他怀里鳞片一样的暗金鳞片,密密麻麻嵌在石壁里,像某种巨兽的皮肤。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原来克里根人代代守护的,不过是个饲养场的标记。

而他泽达,从出生起就是别人圈养的猎物。

阶梯尽头是个石室。

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水晶匣,里面躺着一颗泛着幽绿光芒的蛋——和黑龙喉间翻涌的光,一模一样。

泽达的裂风剑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走到水晶匣前,看见匣底刻着一行古精灵文:

第三批诱饵已送达。

裂风剑的蓝光彻底熄灭了。

泽达弯腰捡起剑,金属剑柄冰得刺骨,像握着块冻硬的血痂。

水晶匣在他指尖投下幽绿的影子,倒映在他泛红的眼尾,像极了阿莎沉入冰湖前最后一次眨眼时的水光。

路西法要是知道这个......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链,那小子总说要掀翻旧秩序,可真要是知道连他的都是被写好的剧本,怕是要把战刀捅进自己心脏。

塞尔伦更惨,那老东西能抱着战旗哭三天三夜,哭够了说不定还要烧了它——毕竟绣着的旗子,不过是饲养场的门帘。

他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应挂着克里根的火种吊坠。

三天前为救被亡灵围住的商队,他把吊坠塞进了一个小女孩手里。

此刻想来,那火种不过是个标记,可那女孩攥着它逃跑时,眼里的光比任何圣物都亮。

龙息的轰鸣渐弱,主塔的摇晃缓和下来。

泽达转身走上石阶,靴跟碾过碎裂的骷髅骨,发出细碎的脆响。

地窖外的风雪灌进来,卷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副官的呼喊从上方传来,混着伤员的呻吟和孩子的啼哭,像团乱麻缠在他喉咙里。

泽达大人!大祭司说地窖的魔法波动异常,可能有空间裂隙!

泽达摆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

他站在主塔前,望着堡垒里忙碌的族人:妇女在给伤员包扎,孩子用积雪堆着歪歪扭扭的,老科恩的孙子举着木棍当剑,喊着杀退亡灵。

他们的笑闹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肺。

欧弗城早没了。他突然对着空气说,三次大迁徙,二十次突围,原来都是人家算好的步数。

我后知后觉,等明白过来时,棋子都快走到棋盘边了。

怒气不知何时散了,像被雪水冲化的血。

他只觉得累,累得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裂风剑垂在身侧,剑尖戳进雪里,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阿莎用树枝在冰面上画的星星。

大人?

年轻的哨兵捧着陶碗跑过来,碗里的麦酒腾着热气,蜂蜜的甜香混着雪气钻进泽达的鼻子。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铠甲还不合身,护肩歪在锁骨上:厨娘说您肯定没吃早饭,特意加了双倍蜂蜜。

泽达接过碗,麦酒的温度透过陶壁渗进掌心。

他望着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阿莎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她沉进冰湖前,最后一句话是泽达哥哥,我的手好暖——因为他把火种塞进了她怀里。

谢了。他喝了口麦酒,甜意漫过舌尖,去把塞尔伦喊来,就说我在围墙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