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夕望着窗外渐起的海风,忽然摸向腰间的密信。
摄政王的字迹在羊皮纸上泛着冷光,可此刻他更在意坦普怀里那卷被揉皱的海图——还有摩莉尔刚才提到的布拉卡达空中战舰。
明天早会。他轻声说,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帆影,会很热闹。
门帘被风卷起又落下,坦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又折回。
陈夕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坦普刚跨出门的脚猛地顿住。坦普。他的语气像淬了冰的铁,把海图拿出来。
半兽人管家的背绷得笔直,喉结滚动两下,这才转过身。
他怀里的羊皮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被潮水打湿的海草。首领...他摸出海图时,指缝间还沾着晒干的盐粒,是...是里格纳海盗的船讯。海图展开,墨迹未干的标记像伤口般狰狞——十二艘黑帆船正从风暴角转向,船尾拖着的不是渔网,而是用红笔圈出的布拉卡达字样。
摩莉尔的龙鳞耳尖突然竖起,金斑在皮肤下泛起灼人的光:布拉卡达的旗帜?
他们的空中战舰从不轻易离开铁砧港。
不止。坦普的手指抖着划过海图边缘,那里用更小的字记着:三日前,有渔民在翡翠湾看到会飞的铁盒子,喷着黑烟,比鹰飞得还高。他抬头时,眼眶发红,老科林的侄子是商船水手,说那东西的影子罩下来时,海水都跟着发凉——像...像龙,但比龙大十倍。
议事厅的温度陡然降了三度。
莱拉的短弓掉在地上,她盯着海图,声音发颤:那...那是布拉卡达的飞天战舰?
我听奴隶贩子说过,他们用这东西从天上扔火球,把整个渔村砸成泥坑。
乌尔戈克的犬齿咬得咯咯响,锁子甲下的肌肉绷成铁疙瘩:我们的盾墙挡得住地上的刀,挡不住天上的火!他猛地扯过桌上的酒壶,却发现里面早空了,首领,要不暂缓打达克斯多?
先把这些铁壳子揍下来!
陈夕没说话,目光在海图和达克斯多的地图间来回扫。
三个月前他在破庙前举旗时,连像样的长矛都凑不齐;现在他有三千能战的兵,可面对会飞的怪物...他的手指抚过腰间的密信,摄政王的承诺还在,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暂缓?摩莉尔突然笑了,龙鳞在晨光里泛起暗红,达克斯多的粮仓今晚就该烧起来了。
如果我们缩回去,里格纳和布拉卡达只会觉得我们是群见血就怕的野狗。她的指尖戳在海图上的飞天战舰标记,但坦普说得对——这东西必须解决。
怎么解决?莱拉捡起短弓,弓弦绷得像要断,我们连箭都射不到那么高!
用龙焰。摩莉尔掀开袖子,手臂上的鳞片泛起滚烫的光,我能召来的龙里,有只老红龙叫斯卡萨,它的火焰能烧穿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斯卡萨要的报酬...是半座达克斯多的金库。
乌尔戈克拍桌:给!
只要能烧了那铁壳子,把金库里的金币全喂龙都行!
不行。陈夕突然开口,达克斯多的金库要充作军饷,给弟兄们换更好的甲。他俯身盯着海图,目光落在翡翠湾的位置,坦普,商船水手说那铁壳子怎么飞的?
说是...底下有轮子转得飞快,喷着黑烟,后面拖着铁翅膀。坦普抹了把汗,老科林的侄子还说,它停在海上时,会放下绳子,把船上的东西往上吊——像...像巨鹰抓兔子。
陈夕的眼睛突然亮了:它要补给。他的手指重重按在翡翠湾,所有会飞的东西都得落地,否则燃料和食物会吃光。
布拉卡达的战舰再厉害,也得找地方补充淡水和粮食。
摩莉尔眯起眼:你是说...设伏?
陈夕扯过达克斯多的地图,两张羊皮纸在桌上重叠,达克斯多的沿海有座废弃的灯塔,离翡翠湾三十里。
那里的礁石群能藏船,悬崖后面有片平地——足够让飞天战舰降落。他抬头看向摩莉尔,你去联系斯卡萨,就说报酬改成达克斯多的酒窖——老红龙爱喝蜜酒,比金子实在。
那我呢?乌尔戈克攥紧刀柄。
你带重骑兵连夜赶去灯塔,用生石灰在礁石上撒出标记。陈夕的声音像淬火的剑,等飞天战舰下来补给,斯卡萨的龙焰烧它翅膀,你的骑兵冲上去砍断它的轮子。
莱拉咬着嘴唇:可要是它不降落呢?
它会的。陈夕摸向腰间的密信,摄政王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信里提到布拉卡达的新战舰急需实战数据,他们要测试这东西的威力,就一定会找目标。
而我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靶子。
窗外的海风突然转急,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坦普望着海图边缘未干的墨迹,突然想起老科林侄子的最后一句话:那铁壳子飞过时,天上的云都被撕开了。他抬头看向陈夕,后者正盯着海平线,那里有几点白帆若隐若现——是往翡翠湾去的商船。
首领。坦普轻声说,那些商船...可能要经过翡翠湾。
陈夕没说话,只是望着海平线上的白帆,想起坦普说的会飞的铁盒子。
此刻,那些商船上的水手或许正抬头,看着天空中某个黑影缓缓逼近,像片不会移动的乌云。
而他们不知道,那片乌云下,联盟的剑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