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未完全散入云层,德克洛克城堡的外墙已被砸成犬牙交错的断壁。
护城河上浮着几具守军的尸体,他们的眼睛还未闭合,倒映着天空中最后几缕石雨的残影——那是联盟军投石车的杰作,此刻正有焦黑的碎石从城垛上簌簌滚落,砸在戴斯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牛头人将领单膝跪在废墟里,左手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透过锁子甲的缝隙,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洇出暗红的花。
他的右手还紧攥着战刀,但刀身已被砸断了半尺,缺口处沾着碎石屑。
记忆里那个拍着胸脯说龙来了也得掉层皮的自己正被碾碎——城墙上原本架着的十二架巨弩,此刻只剩三架还立着,其中一架的弩臂被砸成两段,像折断的枯树杈;投石机的绞盘扭曲成麻花,铁索缠在烧焦的旗杆上,活像垂死的蛇。
将军!
联盟军的战车冲过来了!传令兵的嘶吼穿透硝烟,撞进戴斯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抬头,只见地平线尽头腾起遮天蔽日的尘烟,两百多辆战车如钢铁洪流碾过焦土。
战车前挂着包铁的撞角,两侧挡板嵌着菱形铁板,车轴上还缠着带刺的铁链,行进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战车后面是黑鸦般密集的步兵方阵,长矛如林,盾牌上的联盟纹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克里斯丁的标志,那个总爱用羽毛笔在地图上画小太阳的指挥官,此刻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红披风被风卷起,像一团跳动的火。
盾墙!
快把碎砖堆成路障!戴斯吼着踉跄起身,战刀在地上拖出火星。
可他的声音被战车的轰鸣淹没了——第一辆战车已撞碎半截残墙,撞角上挂着半截原木,那是守军最后试图加固的障碍物。
战车后面的步兵立刻跟上,盾牌相撞组成移动的堡垒,长枪手从盾缝里探出矛头,像一群吐信的蛇。
城门破了!又一声喊让戴斯的瞳孔骤缩。
他转头看向城堡正门,那里原本厚重的橡木城门已被砸出个一人高的缺口,门闩断裂的声音像惊雷。
缺口处突然腾起黑色的雾,待雾散时,泽达正站在门洞里,铠甲上还滴着血,身后跟着五头浑身冒火的大恶魔。
这些被召唤的魔物甩动着带倒刺的尾巴,尖爪在青石板上划出深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正是泽达,那个总爱把玩金色信号弹的联盟将领,用魔法炸开了最后一道门闩,此刻正像楔子般钉在门洞里,大恶魔的火焰将试图反扑的守军烧成焦黑的影子。
守不住了......戴斯耳边响起卫兵的呢喃。
他狠狠甩了甩头,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本应是德克洛克飞行部队的领地,狮鹫骑士和角鹰兽骑手该像乌云般压下来,可此刻天空里只有联盟军的飞行部队在盘旋。
十二名魔法师骑着扫帚组成三角阵,指尖跳动着幽蓝的闪电,每道闪电落下,就有三四个守军在城垛上抽搐着坠地;五十只鹰身女妖拍动着灰黑的翅膀,她们腰间的轻弩快速连射,弩箭虽细如手指,却专挑守军没有甲胄的脖颈和眼睛——德克洛克的飞行兵种本就薄弱,仅有的狮鹫骑士昨天被石雨砸落了大半,剩下的骑手连护目镜都没有,此刻正抱着流血的眼睛在城墙上打滚。
将军!
蝎狮骑兵!卫兵的尖叫让戴斯抬头。
六头蝎狮从云层里俯冲而下,这些半狮半蝎的魔兽展开青铜色的翅膀,尾巴上的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骑在它们背上的联盟骑兵穿着锁子甲,手中的强弓比鹰身女妖的弩长了一倍,弓弦绷得如满月,每支箭都裹着风刃——第一波齐射就穿透了三个守军的盾牌,箭头从胸甲缝隙钻进去,在背后穿出碗口大的血洞。
戴斯看见一个狮鹫骑手试图爬升躲避,却被蝎狮骑兵的箭钉在翅膀上,狮鹫发出哀鸣,载着主人撞向城墙,碎成一片血雨。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戴斯的战刀当啷落地。
他忽然听见龙吟,像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抬头望去,黑龙迪奥多拉斯正从东方飞来,龙翼展开足有三十丈宽,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属的光。
而龙背上,龙后摩莉尔端坐着,她的银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上的龙鳞甲折射着七彩光晕,每一道光晕扫过守军,都有士兵颤抖着跪下去——那是龙威,高阶巨龙对低等生物的压制。
投降吧!克里斯丁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战场,你们的领主达克斯多三天前就带着金币逃了!
现在放下武器,还能留条命!
戴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三天前,达克斯多拍着他的牛头说:戴斯,德克洛克交给你了,龙来了也得掉层皮。可此刻,那个总爱擦银器的领主连影子都没了。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动摇,有人扔掉长矛,有人跪在地上抱头,大恶魔的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衣角,却没人再反抗。
跟我来!戴斯嘶吼着捡起半块断剑,守住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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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塔楼在,飞行部队......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塔楼顶端的指挥旗已经倒下,旗手的尸体挂在旗杆上,脖子被弩箭射穿。
戴斯望着天空,最后几头德克洛克的狮鹫正无目的地盘旋,骑手们互相张望,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指令。
黑龙的阴影笼罩下来,龙后摩莉尔的声音像冰锥刺进戴斯的耳朵:放下武器。他的手指松开断剑,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里,他听见远处传来联盟军的欢呼。
天空中,德克洛克的飞行部队仍在盘旋,可他们的骑手们,此刻正茫然地望着倒下去的指挥旗,望着戴斯染血的铠甲,望着龙后眼中的熔金——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飞。
硝烟中的太阳被黑龙的阴影切成碎片,德克洛克的飞行部队仍在天空中划出混乱的弧线。
年轻的狮鹫骑手阿尔文攥着断裂的号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刚才试图用号角声重组阵型,却被联盟鹰身女妖的弩箭擦过手背。
狮鹫发出不安的低鸣,翅膀扑棱着躲避上方俯冲的蝎狮。
阿尔文望着周围的同伴:老骑手科林的护目镜被击碎,正捂着淌血的右眼;角鹰兽骑手玛丽的缰绳被风刃割断,她死死攥着兽毛,脸色比身下的白羽还要苍白。
向左!
跟着我!阿尔文吼着拉动缰绳,狮鹫却倔强地转向右侧——它能嗅到下方焦土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本能地抗拒着降落。
空中的混乱像滚水般沸腾,十二名联盟魔法师组成的三角阵突然散开,扫帚尾焰划出幽蓝的轨迹。
为首的灰袍法师指尖凝聚起拳头大的雷球,对着阿尔文的方向掷出。
闪电撕裂空气的瞬间,阿尔文看到雷球表面流转着细碎的符文——那是精准追踪的魔法。
快躲!他猛拽狮鹫的颈羽。
狮鹫发出尖锐的嘶鸣,歪着翅膀斜冲而下。
雷球擦着狮鹫的尾羽炸开,电流顺着羽毛窜到阿尔文的靴子上,他的小腿顿时麻得失去知觉。
下方传来守军的惨叫——雷球偏了半尺,却精准地击中了城垛上三个举着盾牌的士兵。
他们的锁子甲瞬间变成烧红的铁块,皮肤在金属下起泡、炭化。
龙后!龙后驾到!
一声龙吟般的嘶吼穿透战场。
阿尔文抬头,只见黑龙迪奥多拉斯收拢翅膀,在距离摩莉尔十丈处悬停。
这头曾在北方山脉掀翻过商队的凶龙此刻垂下头颅,龙爪蜷缩成温顺的弧度:参见龙后!
其他联盟巨龙——两头青铜龙、一头翡翠龙——相继从云层后钻出。
它们的龙鳞上还沾着未干的血(那是昨夜突袭德克洛克龙巢的战果),此刻却通通俯下龙首,震耳欲聋的此起彼伏,像重锤敲打在每寸空气里。
德克洛克仅存的两头契约龙——那对曾被达克斯多引以为傲的青铜双生龙——正试图从东南方逼近。
它们的龙翼原本舒展如战旗,此刻却因这声呼唤剧烈颤抖。
公龙的龙角擦过母龙的背鳍,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母龙的瞳孔收缩成细线,喉咙里滚出既像敬畏又像恐惧的呜咽——它们在龙巢里听过最古老的歌谣,说有位银发的龙后曾踏平过七座龙岛,用龙炎在山脉上刻下龙族的新法典。
是她......真的是她......公龙的龙吟带着破音。
两头龙的飞行轨迹突然扭曲,公龙撞碎了城墙上最后一架完好的巨弩,母龙的尾巴扫落了半段残墙。
守军们望着这对曾经不可一世的契约龙像被抽了脊骨的蛇,惊恐地抱头鼠窜——连龙都怕的存在,他们拿什么抵抗?
摩莉尔的手指轻轻划过黑龙的鳞片。
迪奥多拉斯立刻会意,龙翼一振,载着她升到城堡正上方。
龙后仰头望向被烟火熏黑的天空,银发突然根根竖起,每缕发丝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她张开嘴,一团赤金与暗紫交织的龙炎喷薄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合了魔力的龙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啦的爆裂声。
龙炎击中城堡主塔楼的瞬间,整座石塔像被巨人的拳头砸中。
顶层的箭垛轰然坍塌,露出内部被熏黑的木梁。
木梁刚接触龙炎便腾起幽绿的火焰——那是达克斯多为了抵御火攻特意涂的防火漆,此刻却像黄油遇见热刀般融化。
守军们望着主塔顶端腾起的紫色烟柱,终于彻底崩溃:有人跪下来亲吻地面,有人扔掉武器往地牢里钻,连之前还在挥剑的老兵都攥着十字架,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戴斯将军!戴斯将军!
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扑到戴斯脚边。
牛头人将领的锁子甲已经被血浸透,肋下的伤口在刚才的冲锋中被扯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他抓过传令兵递来的断矛,矛尖上还挂着联盟步兵的碎肉:
内堡防线......内堡防线被魔法大师破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用冰锥砸穿了走廊,大恶魔......大恶魔克里根在楼梯口堵着,每十个兄弟冲上去,就剩一个能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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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的牛眼泛起血丝。
他望着被联盟军占据的城门洞——泽达还站在那里,金色信号弹在他指尖明灭,像在弹奏某种死亡的节奏。
五头大恶魔中的两头已经冲进内堡,剩下的三头正用尾巴卷起守军尸体,像甩流星锤般砸向试图反击的士兵。
跟我来!戴斯吼着踹开脚边的断剑,用尸体堆路障!
用盾牌当掩体!
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的话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
十二名联盟魔法大师同时举起法杖,空中的云层突然凝结成铅灰色的漩涡。
豆大的冰锥裹着雷光砸下来,每根冰锥都有成人手臂粗,落地时炸出冰渣与血沫的混合雾。
戴斯的左肩被冰锥擦过,锁子甲当场裂开,露出
他踉跄着撞在残墙上,看着身边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刚才还跟着他冲锋的三十个兄弟,此刻只剩七个还站着,其中两个的盾牌被冰锥砸成碎片,正抱着流血的胳膊尖叫。
退!
退到地窖!戴斯咬着牙拽起最近的士兵。
他的战靴踩过一滩血,滑了一下,差点栽进护城河。
水面上漂浮的守军尸体突然动了——一具穿着皮甲的尸体抬起手,抓住戴斯的脚踝。
那是昨天还跟他喝酒的卫兵约书亚,此刻他的喉咙被弩箭贯穿,眼珠子却还在转动:将军......救我......
戴斯猛地甩开他的手。
约书亚的尸体缓缓沉下去,水面上荡开的涟漪里,倒映着内堡方向腾起的火光——克里根大恶魔正用火焰吐息焚烧守军的临时指挥所,几个文书官抱着卷轴往外跑,却被恶魔的尾巴抽回火里。
地窖门被封了!
魔法大师在砸东墙!
此起彼伏的尖叫像针一样扎进戴斯的耳朵。
他靠在残墙上,望着天空中仍在盘旋的飞行部队——阿尔文的狮鹫终于支撑不住,歪歪斜斜地往城外的树林里坠去;玛丽的角鹰兽被蝎狮的毒刺击中,正扑腾着撞向护城河,溅起巨大的血花。
曾经守护德克洛克天空的翅膀,此刻都成了飘落在硝烟里的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