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岸的晨雾尚未散尽,联营内已没了往日的静谧。
主营帐外的空地上,几处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各门派弟子正按计划筹备着北上幽州的事宜,指尖的动作急切却不失沉稳,每一件物事的整理都关乎此行生死。
惊轲站在最外侧的棚子旁,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眼底沉凝。昨夜议事结束后,他便与王姝与敲定了分批出发的细节,此刻亲自盯着筹备进度,不敢有半分松懈。
幽州是契丹南院重镇,王庭盘踞于此,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营中的每一分准备,都是潜入后的保命资本。
“少东家,你过来看看这些文书。”裴鹤予的声音从内侧棚子传来,他身前的案几上铺满了泛黄的纸张,池可星与李曦岑正蹲在一旁,用细毛刷轻轻拂去纸上的浮尘。
惊轲快步走过去,只见案几上整齐摆放着三类文书,每一类都用细麻绳捆扎得紧实。
“我去,这么像?墨山道还会这一手呢?”
“这是给第一批乐师小队准备的演出邀约文书。”裴鹤予拿起最薄的一捆,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惊轲,指尖点在文书末尾的印章上,“我让人模仿契丹燕京乐坊的印鉴刻了副仿品,又找熟悉契丹文风的商队账房写了邀约说辞,措辞、格式都挑不出错。柳瑜安她们带着这个,随戏班商队入城,绝不会引起怀疑。”
惊轲接过文书,指尖摩挲着纸面,纸质粗糙却带着些许陈旧感,正是契丹官府常用的麻纸。
他仔细读了一遍内容,无非是邀请乐师前往幽州凝香阁助兴,言辞间带着几分市井乐坊的俚俗,与柳瑜安等人的伪装身份极为契合。“不过咱们这个搞得太精致了,印鉴的边缘处理得再毛躁些,”惊轲抬眼看向裴鹤予,“契丹官府文书往来频繁,旧印鉴多有磨损,太过规整反而显眼。”
“有道理。”裴鹤予立刻应下,转头对李曦岑吩咐,“去取砂纸来,轻轻磨一下印鉴边缘。”李曦岑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物资棚。池可星则拿起另一捆文书,递到惊轲面前:“这是第二批商贩小队的通关文牒与货物清单,我们选的是大宋运往契丹的丝绸、茶叶,都是幽州贵族稀缺的物件,清单上的数量、成色都与商队实际货物对得上,通关时不会被抽查出问题。”
惊轲翻看着货物清单,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批货物的产地、数量、价值,甚至标注了运输途中的损耗,细节详尽得无可挑剔。
“商队的账房可靠吗?”他问道。
裴鹤予点头:“是常年往返宋辽边境的老商队,掌柜的受过王清将军的恩惠,这两年常帮着狂澜和天泉运粮食,绝不会泄露我们的身份。我已跟他约定,按寻常商队的规矩走,途中若遇契丹盘查,他会出面周旋。”
最后一捆文书是给第三批杂役小队准备的学徒文牒。“杂役身份最不显眼,”裴鹤予拿起一张,“这些文牒上的身份都是契丹城郊农户家的学徒,因家乡遭灾来幽州谋生,我特意在文牒上留了些污渍,显得更真实。你混入其中,入城后独自脱离,这样不易引人注意。”
惊轲颔首,将文书放回案几:“文书务必再核对三遍,一丝差错都不能有。池可星,你与李曦岑负责此事,核对完后分发给各小队,让他们熟记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免被盘问时露馅。”二人齐声应下,指尖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不远处的另一处棚子下,兰幽然与目非人正有条不紊地调配着毒粉与伤药。案几上摆放着数十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仅靠瓶塞的颜色区分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