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金属碰撞声从晨光微亮到日上三竿都没有停。
但是陈皮不觉得累,他觉得很舒服。
黑背老六从不会手下留情,每一招都往要害去,却又在最后一刻留了分寸,既让陈皮体会到生死的压迫,又不会真的伤了他。
陈皮也拼了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睫毛,视线都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老六的刀路。
记着每一个招式的变化,从一开始的狼狈躲避,到后来能勉强接下几招,再到最后能和老六过上数十招不落下风。
等老六收刀时,陈皮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胳膊和手上添了好几道浅伤,短刀拄在地上,才勉强撑着身子。
黑背老六倒是很满意,扔给他一个瓷瓶,是金疮药。
陈皮接过瓷瓶,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撕下布条就给自己包上了。
“谢六爷。”
“你底子不错,就是太急。” 老六靠在柱子上,长刀立在身侧,“刀法是杀人的,也是保命的,心浮气躁,死得快。”
陈皮沉默着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毛病。
每次练刀,总想着快点变强,快点能护住陈也,可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只有一个弟弟。
当然陈皮也知道,但凡他出事的话,他弟弟可能就是下一个他了。
一想到陈也,他心里的急躁就淡了些,老六说得对,他不能死,他死了,阿也就没人护着了。
谁都比不上他在弟弟心中的地位。
歇够了,陈皮收起短刀,和老六道别,转身往书店的方向走。
路过熟食摊时,又顺手买了只卤鸭,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卤香透过油纸渗出来,勾得人嘴馋。
陈也爱吃肉。
到书店时,日头正盛,书店里没什么客人,陈也正趴在柜台上写字,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旁边还摆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还温着的葱油饼。
听见脚步声,陈也抬头,看见陈皮,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放下笔跑过来:“哥,你来了!快吃饼,还温着呢。”
葱肉饼可香了。
他拉着陈皮走到角落的桌子旁,把葱肉饼推到他面前,又拿起桌上的瓷碗,倒了碗温水递过去,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伤上。
嗯,是男人的勋章。
不过还是要小心点的,人能不受伤最好。
陈皮咬了口葱肉饼,香酥的饼皮混着葱油的味道,满口都是暖意。
听着陈也的念叨,更好吃了。
“我给你买了卤鸭。”
陈皮拆开油纸,卤鸭的香味散开,和葱肉饼的味道混在一起,格外诱人。
他撕了个鸭腿递给陈也,自己则咬着饼,配着鸭肉,吃得慢条斯理。
陈也啃着鸭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跟他念叨书店里的事:“哥,今天来了个老先生,说我字写得好,还教我写了几个字呢,我写给你看。”
他拉着陈皮走到柜台前,指着纸上的字,眼里满是得意。
陈皮凑过去看:“写得好。”
书店老板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兄弟俩,嘴角扯出点笑意。
这俩孩子,看着冷冷的,相处起来却暖得很。
陈皮看着煞气重,对他弟弟却是掏心掏肺的好,陈也看着软乎乎的,却也护着他哥哥,倒是一对难得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