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老板便差人将一盆热水送了上来。
莱恩简单洗净了脸上的污垢与血痂后,将装着易容材料的包袱放在了桌上,正要打开,却又停下了动作。
他来到房门前,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才将椅子挪了过去顶在了门闩上,重新回到了桌前,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了出来。
虽然房间没窗,但墙上倒是挂了个镜子。莱恩打开了装着油膏的小瓶,指尖挑起一点,仔细地在脸上涂抹起来。
肤色暗了几分之后,他又用软泥调整着鼻梁的高度与下颌,眼眶的轮廓。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他的模样便多了几分陌生。
他倒想直接换张脸,可毕竟有些人也见过了自己的样子,突然换了个人,风险太大。
而每天改变一点微调,再借用围巾遮挡,几天换一间炉舍,几次下来,自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嗯,先这样吧。”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耐心等待着软泥定型,这才用围巾围住了下颌,开门离开了屋子。
易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才是关键。
楼下的赌客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下了工的铁匠与忙了一天回家的农夫们。老板正忙着穿梭在桌椅间的狭小缝隙里,端来一盘盘黄饼,或是三两碗浓汤。
莱恩见状并未上前搭话,只是向上拉了拉围巾,抬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
对面的路边不知何支起了一个卖烤肉的小摊,一群士兵正围在摊前,骂骂咧咧地谈论着联邦的战事。
他们的盔甲早已卸在一旁,兵器胡乱靠在墙上,姿态放松的与那些收了工的市民并无区别。
莱恩只瞥了一眼,便低着头匆匆沿着街边走开。
“你这手指得换了啊,动力轴都断了。”
一间卖机关零件的小店外,老板正弯着腰检查着面前男人的手掌,头顶悬挂齿轮和弹簧在风中叮当作响,引得男人不住抬头。
“喂,别开玩笑了!”
他抽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我这可是用了十六枚银币做的手臂,怎么可能才用了十天不到,就断了动力轴?”
莱恩无心听那些讨价还价的争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走到一处路口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笑声与嘈杂的谈论声,不用看也知道,酒馆就在附近。
门口的木牌上,只简单画着一只杯子,杯沿涌出的泡沫显得十分生动。门板内传来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莱恩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灯光算不上明亮,空气中满是酒精与烟草混合的味道。食物的香气在这里反倒成了背景板,在不大的空间里缓缓流动。
木门开启时带来了一丝清凉的空气,那些围在粗木桌旁的工匠和士兵们抬头看了一眼被围巾遮住半张脸的莱恩,又收回了视线。
他们正高声谈论着一个叫“夜魅”的地方,和那位名叫莉莉花娜的温柔乡。
角落里那个带着护目镜的男人正在和同伴低声说着什么,桌上摊开的地图,让莱恩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随意接触别人的时候,毕竟这里是酒馆,而不是黑市。
他走到柜台前,抬头看了看画着价格的木板,摸出三枚铜片推了过去:
“半杯麦啤。”
老板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了半杯浑浊的酒液推了过来。
“吃点什么?”
莱恩端着酒,隔着围巾摸了摸下巴,只沉吟了一会,便指着木牌说道:
“一份烤盲虫。”
“对了,老板。”他拉下围巾,喝了一口麦啤,像是随口问道:“城里晚上有什么热闹的地方吗?”
老板吩咐伙计准备吃食后,斜了莱恩一眼,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爱搭不理地回道:“找女人去东面,想赌钱去南面。”
“要是想找点事做呢?”
这句话让老板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次终于正眼看向莱恩,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找事做?”他哼了一声:“你这身板,是准备种地还是锻铁?”
莱恩又抿了一口酒,冲着老板笑了笑:“听说这儿也有那种,只要外地人做的工作?”
老板没有接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双手按在柜台上,眯起双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