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辚辚,马蹄踏雪,一路向北,越往前行,寒意越浓,沿途的村落愈发稀疏,田埂之上早已荒无人烟,唯有寒风呜咽,陪伴着这支孤寂的队伍。
这日黄昏,车驾行至蒲津古渡——这里是黄河之上的重要渡口,往日里商旅往来不绝,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一派繁忙景象。
可如今,时值深冬,又恰逢乱世初定,商旅皆敛足不前,渡口之上冷冷清清,唯有几艘破旧的渡船泊在岸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将黄河水面染成一片猩红。
滔滔黄河水奔涌不息,浪涛拍击着岸边的岩石,声如惊雷,震耳欲聋,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渡头之上,不见往来的商旅,不见吆喝的船夫,唯有几株枯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肆意摇曳,尽显荒芜。
不远处,河神庙静静矗立在渡口一侧,殿宇斑驳,墙皮剥落,朱红的大门早已褪色,微微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庙前的香炉之中,香火零星,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整座殿宇,在苍茫的暮色与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寂寥、苍凉,仿佛被世人遗忘在了黄河之畔。
车驾缓缓停下,扶苏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衣料虽华贵,却难掩周身的孤寂与落寞,腰束玄色革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自带几分温润,可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却藏着化不开的刚直与忧思,还有一丝被贬黜的悲凉。
他虽因直谏触怒始皇,被遣往边郡监军,远离了咸阳的朝堂,远离了父皇的身边,可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大秦的黎民百姓,牵挂着邦国的安危。
他深知,北方匈奴蠢蠢欲动,长城尚未完工,蒙恬的三十万大军驻守边疆,辛苦异常。
更深知,边郡的百姓,饱受战乱与严寒之苦,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扶苏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望着滔滔黄河水,望着寂寥的河神庙,轻声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停车驻马,随我入庙焚香祈福。”
侍从连忙应下,搀扶着扶苏,一步步走向河神庙。
寒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格外挺拔。
他所求不多,只愿此行前往边郡,能护得边郡安宁,能助蒙恬抵御匈奴,能让驻守边疆的军民无虞,能让大秦的天下,少几分战乱,多几分安宁。
********
北赴上郡的路途之中,黄河是扶苏所见最壮阔的河流,而蒲津渡,便是秦代往来黄河两岸最主要的渡口,更是关中通往河东、直达北方边境的咽喉要冲,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扶苏被贬谪至上郡监军,此渡是必经之路,无可绕行。
离蒲津渡不远的河畔,错落分布着数座祭祀河神的庙宇,香火虽不及咸阳宫庙旺盛,却也常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