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嬴政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抬眸望向舍人,眉宇间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轻笑一声。
“倒是朕疏忽了,竟忘了还有这号人。让他进来吧。”
连日来忧心扶苏赴边与自身长生,他竟真的将这位两次为他出海寻仙的方士,抛到了脑后。
徐福出身齐地古老方士世家,底蕴深厚,祖父徐夷曾是齐威王时期的海上求仙使者,常年驾船远航,寻访仙山。
父亲徐渊精通丹药炼制与航海之术,一生钻研仙方,还经营着家族的海上贸易,代代相传之下,徐家积累了极为丰富的航海经验与方术技艺,在齐地方士之中,威望极高。
也正因这般家世,徐福自小便习得一身方术,深谙帝王心思,两次主动请命,为嬴政出海寻仙,寻访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虽次次空手而归,却总能以“仙山隐现、海风阻隔”为由,哄得嬴政深信不疑,一次次为他筹备船只、粮草与童男童女,耗费巨万财力。
嬴政虽知晓徐福两次寻仙未果,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他能带来仙山的消息,助自己求得长生。
“唯!”舍人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出殿宣召。
此时殿外的徐福,身着一袭素色方士长袍,腰束布带,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方士特有的清逸,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焦灼。
他立于宫门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徐福心中清楚,嬴政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常年服用各类丹药,药物堆积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面色憔悴,精神萎靡,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他这两次出海寻仙,本就是虚张声势,从未真正找到什么仙山仙药。
之所以一次次请命出海,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积攒钱财,谋划着最后一次出海后,便远走他乡,再也不回咸阳。
他太了解嬴氏子孙的性子了,嬴政在世时,他能借着求仙之名保全自身。
可一旦嬴政驾崩,他这般骗了帝王、耗费巨万财力的方士,定然会被嬴氏子孙清算,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暗中筹备最后一次出海事宜之际,竟听闻了蒲津渡出现神迹、人鱼女神显化的消息。
徐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暗自嗤笑:“什么神明显圣,不过是些乡野村夫编造的骗局,竟也能哄骗得了陛下!”
没人比他这个常年骗人的方士,更清楚这些“神迹”的猫腻,无非是人为伪造,借着百姓的敬畏与帝王的求仙之心,谋取私利罢了。
可他心中却万分焦灼,暗自思忖:“若是陛下真的信了这所谓的神迹,认定那人鱼女神能护他长生,定然不会再让我出海寻仙。
到那时,我被困在咸阳,待陛下驾崩,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般一想,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收拾行装,匆匆赶往皇宫,请求觐见嬴政。
他必须亲自出面,打着朝拜神明、探查神迹的名义,前往蒲津渡,亲手拆穿那个骗局。
只要能证明大秦无神,证明那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伪造,嬴政便会再度沉迷于求仙问道,依旧会派他出海寻仙,他也才能趁机脱身,远走高飞。
舍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徐福连忙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底的焦灼与狡黠,摆出一副恭谨虔诚的模样,躬身应道:“臣,遵旨。”
他缓步踏入章台殿,目光微微一扫,便看到了龙椅之上的嬴政,以及案几上摆放的人鱼神像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