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鸦群惊起的同时,程雪那个小孙女正如获至宝地从刺梅墙根下刨出一块陶片。
陶片上吸附着密密麻麻的铁屑,那是她埋下的“共鸣刻印”。
“爷爷!你看!”小丫头顾不得手脏,指着陶片上那个残缺不全的纹路,“这是玉玺!只有一半的玉玺!”
李昭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老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受命于天”的一角。
但这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被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动震出来的。
“他在那边用脚敲门,咱们这边土地就跟着颤。”小丫头抹了一把脸,“他在等咱们的回音。”
李昭阳猛地直起腰,把手里那把卷刃的砍刀往地上一插。
“那就给他回个响亮的!”
老将军一声暴喝:“渊阵终式!起!”
一百个光着脚的汉子,每人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走进了雪地里。
他们不喊号子,只是闷头走。
所有的脚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积雪就被震起一层白雾。
队伍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归心桥头。
一百个人,同时停步,同时把手里的油灯放在了脚边。
风突然停了。
那一瞬间,地上的灯火倒映在还没完全解冻的河面上,那光点连成一片,在水里拼出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晃动的“归”字。
韩九老汉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步挪到桥心的第七块石板上。
那是当年陈默第一次进村时摔倒的地方。
老汉双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声音却顺着桥墩传进了水里。
“你走的路,我们一直替你踩着。”老汉嗓音嘶哑,“现在,该你回来了。”
皇城地底,那扇雕刻着“锁龙印”的巨大石门前。
陈默停住了。
他反手拔出了那把名为“断鸿”的短刃。
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一刀刺进去,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陈默就死了,活下来的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下意识地回过头。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但他却好像真的听见了。
听见了那一百双光脚板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听见了那个瞎眼孩子吹出来的破调子,听见了灶膛里柴火爆裂的脆响。
那些声音穿过几百里的冻土,穿过皇城厚重的城墙,汇聚在他耳边,变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回家的路引。
“我不是来夺你们这破权柄的……”
陈默闭上眼,将冰凉的刀尖轻轻抵在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门缝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地宫里激起了回声。
“我是来还债的。”
就在刀尖触碰到石门的刹那,伏牛山归心桥下的渗沟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接冲碎了覆盖在上面的坚冰。
那水柱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炸开,露出那行刚刚被冲刷出来的、刻在河床上的古字:
“门在人心,归来即君。”
与此同时,皇城太庙深处。
那方被供奉在神龛里、几百年没动静的传国玉玺,突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缠绕在神龛周围的枯死柏树枝,竟像是有意识般疯狂生长,死死缠住了那方玉玺,就像是一只攥紧的拳头。
地下的陈默能感觉到,手里的刀柄正在发烫,那是一种遇到了老朋友般的欢愉与战栗。
但他没有急着刺入那一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感受着门后那股足以吞噬天下的气运正在疯狂撞击着门板,就像是一头被关了千年的野兽,终于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