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这些孩子将来坐在屋檐下读书时,抬头看见的不是天子的恩赐,而是他们爹娘烧进骨子里的盼头!”
刺梅墙根,雪地已被翻得一片狼藉。
七岁的程雪孙儿跪在泥水里,丝毫不在意新换的棉裤被浸透。
她死死盯着那几株被强行扭曲成“启”字的枯枝,手中的磁石针疯狂颤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诡异的角度。
“不对……不仅仅是频率。”
小姑娘把满是泥污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飞快地抓起那张在此地埋了七天的“震波溯源图·终版”。
“这上面的波纹不是乱的。”她指着图纸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这是回声!皇城太庙地下的气流在往上涌,它的每一次震动,都和咱们村渗沟里的水波完全同步!”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昭阳,眼神亮得吓人:“爷爷,大地是个大鼓,他在那边敲了一下,咱们这边就得响。”
“埋碑!”
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筹,狠狠插在雪地上,“在村界九个方位,挖九个深坑!把空瓮口朝下埋进去!这就是‘回声埋碑法’!”
李昭阳皱眉:“这有什么用?”
“咱们不是在听大地说话。”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门牙,“咱们是把这动静放大,帮大地喊出来!”
半个时辰后。
李昭阳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影阵·归心回响,动!”
一百多名精壮汉子如同鬼魅般散入雪原。
他们分批潜行至邻村边界,没人说话,也没人露面。
他们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无比的脚印,却在尽头处凭空消失。
每个人只做一件事:在结冰的河面上,用木棍极其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咚、咚、咚。
这声音沉闷而枯燥,完全复刻了归心桥头的梆子声。
三日后,周边六个村落的猎户和樵夫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自发效仿。
敲击声顺着冰面传导,此起彼伏,汇聚成一张巨大的声网。
当夜,御林军探子策马狂奔回营,面色惨白:“报!伏牛村未见一人一马调动,但……但方圆百里的八个村寨,雪夜皆闻回响!似有千军万马潜伏于冰层之下!”
那守将惊疑不定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正欲再探,一名钦天监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
“大……大人!太庙铜鹤的左翅,今晨……垂落了!那玉玺上的裂纹,平白长了五寸啊!”
伏牛山腰。
陈默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身后极远的皇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
嗡——
那声音穿透了层层云雾,不像太庙晨钟那般清脆高亢,反而带着一股锈迹斑斑的沧桑感。
那是悬挂在午门之上,已经整整一百年未曾响过的“悯政钟”。
只有当帝王下诏罪己,或是国运发生剧烈偏转时,此钟才会因气机牵引而自鸣。
陈默回过头。
只见皇城上空,一道只有望气术大成者才能看见的青气,正如狂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压在头顶百年的阴霾,直贯北斗。
“响了啊。”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藏着机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
他俯下身,拾起脚边一根带雪的枯枝,在面前洁白的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归心。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山脚下,那条连接着归心桥的暗河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厚重的坚冰瞬间炸裂,早已沸腾的河水冲刷着两岸的淤泥,在这天寒地冻之中,竟升腾起滚滚热气。
原本浑浊的水面迅速澄清,露出河底一行刚刚被激流冲刷出来的新刻古字:
火种离炉,万灯可燃。
风起云涌。
一场无声的燎原大火,不需要火把,已被这冬日里的冰河点燃。
陈默扔掉手中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没有直接下山进村,而是在距离伏牛村还有十里的界碑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当初他入赘时,苏家轿子停留的地方。
陈默从怀中摸出一个早已摩挲得发亮的竹筒,拇指轻轻扣在封口的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