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牌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硌得掌心生疼。
山巅的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鱼肚白。
陈默抬起手臂,肌肉紧绷,那个“摔”的动作在他脑海里预演了千百遍。
这一摔,是断了那所谓的神仙机缘,也是断了这三年来的如履薄冰。
只要松手,玉碎,缘尽。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里全是凛冽的雪沫子味。五指骤然松开。
就在玉牌离手的一瞬,双瞳深处猛地炸开一股滚烫热流。
紫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心悸的金芒。
武道真眼,自动开启。
原本苍白死寂的雪山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那不是雪,是一张网。
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云层,穿过冻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天地之间。
那是民意,是人心,是每一个在寒夜里渴望光明的念头。
而这些金线的终点,竟全都死死缠绕在他那只刚刚松开的手掌上。
玉牌悬在半空,被那些金线硬生生托住了。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这三年的签到,不是施舍,而是蓄水。
百姓的愿力是水,系统是渠,而他陈默,一直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水淹没的倒霉蛋,却忘了自己本该是筑堤的人。
不是时间到了。是人心齐了。
他反手一捞,重新握住那枚滚烫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释然的弧度。
原来不是要放弃它,是要超越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宰相府偏厅。
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清漪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只半旧的茶盏,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儒生与客卿。
火种能否长久?这是个伪命题。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茶盏里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
报——门外小厮滚了进来,声音都在抖,归心桥下的枯井……喷水了!
苏清漪霍然起身,裙摆带翻了茶盏。
众人涌至桥头,只见一股温热的泉水如白练般冲天而起,水汽蒸腾中,一块青黑色的石头随着水流浮浮沉沉。
苏清漪不顾仪态,挽起袖口,伸手将那石头捞了出来。
石面上只有四个指甲盖大小的凿痕:火自有根。
她指尖摩挲过那熟悉的笔触,眼眶微红。
那是陈默三年前在书房熬夜整理地脉图时留下的批注。
那时候所有人都笑他是个只会看杂书的废物,只有她知道,那书房里的灯油,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从此,此井名信泉。
她将石头高高举起,声音清冷而笃定,每年今日,取水一碗,供于桥头。
人群哗然,继而肃穆。
是夜,苏清漪回到灶房,就着那一碗尚有余温的泉水研了墨。
信纸铺开,笔尖悬了许久,终只落下一行字。
信封未开,就那么静静地压在案头那盏孤灯旁。
你说你不需身份,可我们,需要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