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为了防止流民被狄军利用,竟下令凡边地无户籍者,皆视为通敌,格杀勿论。
柳如烟手中的匕首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她眼中的媚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若这火只能照亮良民的屋檐,那不过是权贵手里提着的灯笼罢了。
她站起身,将一枚枚带着血纹的陶片交给身后的影阁旧部。
去,把这些碎片暗中系在幸存者的腰间。
这陶片遇热便会显出心灯印记,有了它,我们的暗哨就能识别救助。
告诉李昭阳,他若不敢护,我灯盟来护。
消息随着信鸽飞入北境大营。
李昭阳看着柳如烟送来的沾血密报,一拳砸在帅案上,震得令箭乱跳。
幕僚急忙上前劝阻:殿下,此时若违抗清野令,便是抗旨,恐失兵权啊!
李昭阳冷笑一声,一把抓起那张密报扔进火盆:兵权不在那一块破铜烂铁的虎符里,而在人心向背!
当夜,北境防线百座无声哨塔同时点亮。
李昭阳召集百名值守青年,命他们写下心中最惧之事。
有人怕家毁人亡,有人忧父老流离。
李昭阳将这些纸条一一投入陶灯火焰之中,看着它们化为灰烬,随风飘向敌军阵营。
次日清晨,狄军先锋营中流言四起,皆言南人心中有灯,死而不灭。
狄军主将望着对面那连绵不绝的灯火,竟生出一丝怯意,下令暂缓进攻。
而在西南腹地,程雪的孙儿正盯着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
那上面,代表薪传火种的金光正在向西南蔓延,原本空白的两州之地,竟浮现出淡淡的光斑。
她飞快地拨动算盘,推演着数据的走向。
是百姓在自发模仿。
小姑娘眼睛发亮,一边将萤石粉与朱砂混合,一边对身边的商队向导说道,但他们不懂地脉共鸣,火起得不稳。
把这些引火符带过去,画井字于村口,雨后三日,自有天应。
风起青萍之末。
陈默行至旧战场的一处断崖,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下挖出了三年前埋下的竹简。
那竹简已经有些腐朽,展开一看,正面刻着的“等你回”三个字依旧清晰。
他翻过竹简,瞳孔微微一缩。
背面多了一行墨色尚新的小字:火已燃,风不来,人自吹。
字迹粗狂潦草,透着一股子倔劲,是韩九。
忽闻崖下传来孩童的惊呼:灯动了!快看,灯动了!
陈默身形一闪,掠至归心桥头。
只见那数百盏原本静止的陶灯,在此刻竟无风自动,所有的灯焰齐齐向着南方偏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指引着方向。
他仰起头,天空中,成群结队的乌鸦列成一个巨大的人字,爪子上系着的红绳在阳光下鲜红如血。
它们没有盘旋,而是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南方,飞向了那个权力的中心——皇城。
陈默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掌心的赤纹烫得惊人。
你说我不需归来……他低声呢喃,目光顺着灯焰指引的方向望去,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可火种既已南行,我岂能独留此处看客?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南方走去。
伏牛山南麓,是一道名为“断龙口”的险峻隘口,出了这里,便是通往繁华中原的官道。
陈默在隘口的一块青石前停下了脚步,并未急着出关。
他解下背上的行囊,从中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