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暗流涌动的太快,快到让端坐朝堂的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西北边陲,程雪那个机灵的孙女正对着地图发愁。
一处新燃起的火种点被官军盯上了,硬拼肯定不行,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丫头,撤吧。”旁边的老者叹气,“地脉不稳,火种要断了。”
“不撤,也不硬拼。”少女那双原本稚嫩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狠劲,她抓起一把磁粉撒在地图上,“既然他们想剿灭‘妖火’,那就送他们一场空欢喜。”
她伪造了一处假的集结地,故意把消息泄露给官府的眼线。
等到县令带着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冲进那座废弃牛棚时,真正的火种早已随着看似逃难的流民队伍,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百里之外。
《薪传舆图》上,少女提笔在那个红点旁边加了一行小注:火可移,根不灭。
而在更远的边关,李昭阳看着手里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冷笑一声,随手扔进了火盆。
皇帝想召他回京述职,名为嘉奖,实为夺权软禁。
“大帅,怎么办?”副将韩九闷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用刀。”李昭阳站起身,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传令下去,散火队全员换装,带上铜牌潜入沿线百镇。明早哨塔点灯,咱们不守了,让百姓自己守。”
第二天钦差大臣赶到时,看到的不是空虚的防线,而是每座村镇自发组织的巡防队。
钦差颤颤巍巍地回奏朝廷:“非将士守边,乃万民共卫。”
皇帝在金銮殿上砸碎了玉玺:“朕的旨意,难道还比不过一盏破灯?!”
这天下,确实已经变了。
陈默走在一条荒废的旧驿道上。
风停了,前面是一座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的驿站。
就在那堆黑乎乎的焦炭中间,竟然还立着一盏没灭的陶灯。
灯油快干了,火苗只有豆大一点,在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倔强地亮着。
陈默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想帮那盏灯挡挡风。
就在这时,体内的“天子望气术”猛地一颤,视野瞬间变幻。
只见那微弱的灯火上方,竟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金线,笔直地指向南方的皇城。
这不是偶然留下的火种。
有人在刻意守护这条线,有人在用命护着这点光。
“白袍走千里,灯落生红泥……”
稚嫩的童谣声从断墙后传来。
陈默侧头望去,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正围着另一盏灯取暖,那是他们在这寒夜里唯一的依靠。
陈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从包袱里取出韩九临别时塞给他的那件粗布衣裳,轻轻盖在那盏残灯上方,做成了一个临时的灯罩。
火苗骤然一跳,映亮了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该去风最大的地方看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了那个伴随他许久的旧药箱,挎在肩上。
前方十里,便是皇城外最大的流民收容所,也是这天下人心最乱、病得最重的地方。
“大夫……行脚的大夫……”陈默嘴里低声念叨着,脊背再次微微佝偻下来,那股属于强者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药味、风尘仆仆的游方郎中。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片混乱与绝望交织的阴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