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脆响,那是琉璃瓦在极远处炸裂的动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整个京城的脊梁骨上。
陈默依旧站在废塔边缘,脚下一动不动。
那只乌鸦撞碎的不仅是御书房的窗棂,更是那层罩在皇权头上几百年的“天威”。
脚下的砖石开始细微震颤,像是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那不是恐惧,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运在死磕。
一股是腐朽却庞大的金龙余威,一股是这满城水碗汇聚起来的、杂乱却灼热的赤色民意。
“来了。”
陈默缓缓闭眼,丹田内的气旋逆向疯转,《九阴真经·归藏篇》无声运转。
他没去硬抗那股反噬,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根针,将那原本如散沙般的赤色民意,顺着脚下的砖缝,狠狠扎进了皇城地底的排水铁网。
这一针,扎在了大周的气脉死穴上。
皇城内,三十六口原本供奉着“龙泉”的古井,同一时间发出了类似野兽呜咽的闷响。
紧接着,漆黑如墨的井水冲天而起,喷高三丈。
井壁上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青苔,在刹那间变得通红,像是有火在水里烧,顺着井沿疯狂向外攀爬。
钦天监那座号称永不倒塌的观星台上,在这个瞬间裂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满头白发的老监正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死死抱住那根摇摇欲坠的浑天仪,嗓音凄厉得变了调:“地火反噬!这是地火反噬!龙柱……龙柱要塌了!”
陈默听不见这哭喊,但他脚底感受到了那种根基断裂的脆响。
他掸了掸衣袖上沾着的灰尘,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句:“不是我在推它,是这棵树烂透了,土不想留它。”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信泉旁。
苏清漪正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只狼毫笔。
面前那口常年恒温的信泉,此刻水温骤升,咕嘟嘟冒着热气。
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金斑,晃晃悠悠聚成了一行只有她能看懂的小字:“宫墙裂一线”。
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笔尖稳稳落下,在那块新制的陶板上刻下了最后一划。
那是从《我治一村》残卷里拆解出来的“自治七法”。
“去吧。”她把陶板递给面前六个半大的少年。
六个孩子背着布包,没穿那种显得文绉绉的长衫,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
他们要去的是邻州六大书院,不说自己是谁,不提苏家,只带去一个问题:“若百姓自管粮税水利,还要官做什么?”
这问题比刀子毒。
苏清漪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走上那座归心桥。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刻刀,在桥栏最显眼的位置,刻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字:“问。”
既然上面不想听,那就逼着天下人一起问。
宫里的风向,变变得更诡异。
柳如烟斜倚在冷宫那面斑驳的墙头上,手指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火折子。
后宫那些原本用来争宠的“夜灯会”,如今味道全变了。
她让人把灯油换成了掺了“牵机引”的“共情油”。
这玩意儿没毒,就是能让人心软,软到一碰就碎。
就在刚才,那个平日里最喜欢拿鞭子抽宫女的掌事太监,刚点燃一盏灯,还没来得及骂人,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听见了,听见那灯芯爆裂的声音里,夹杂着几百个宫女压抑的哭声。
那种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
这老太监两眼一翻,当场哭昏死过去,醒来后疯了般把自己平日攒的银子全撒了出去。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宫里蔓延。
那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嫔妃,此刻一个个面色苍白地围着灯坐着,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趁着夜色换了粗布衣裳,从角门溜了出去,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一只红漆描金的盒子被心腹悄悄递到了柳如烟手里,那是皇后宫里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请赐一盏,照我余生。”
柳如烟嗤笑一声,提起笔,在那盒子背面写了四个字,原路扔了回去:“光不在匣,在行。”
这一夜,注定没人能睡踏实。
远在西北边陲的程雪孙儿,此时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薪传舆图”。
图上的线条正在疯狂扭动,西北角的预警井还在喷着黑水,但东南沿海的几个光点却突然亮起了红光。
“共振了。”小姑娘眼睛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