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乡试,贡院之外。
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数名考官怒斥,今年的考生答卷中,竟大量引用街头巷尾流传的《无名策》与《人心计量法》中的观点,斥其为“野狐禅”、“不登大雅之堂”,扬言要将这些考卷判为末等。
考场外,一个扮作卖茶婆的妇人支起茶摊,免费为过往书生赠饮。
她便是游历至此的柳如烟。
她不与人争辩,只是在每一碗清茶的碗底,都压着一张极小的纸笺。
纸笺上没有深奥的道理,只有一句简明的逻辑推论,如“若因A而得b,则去A方可止b”,或“观其友可知其人,察其行可断其心”。
考生们喝完茶,随手看过,大多一笑置之。
三日后,发榜的策论环节,奇迹发生了。
多名原本被认为文辞平平的考生,文章条理竟变得异常清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令人拍案叫绝。
主考官惊疑不定,追问其故,一名考生茫然答道:“不知为何,只是前几日喝了碗茶,忽然觉得许多道理就该这么想才对。”
此事传开,“茶思之法”不胫而走,民间渐渐兴起了思辨与逻辑推演的风潮。
柳如烟早已收摊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原来真正的道理,不在圣贤书里,也不在茶里,它一直在人心里。”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
程雪孙儿的“民声经纬”系统屏幕上,一片数据正发出奇异的共振红光。
系统显示,东南沿海数个渔村的渔民,夜间出海时悬挂的灯火,其排列方式竟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自发地模拟着潮汐与风向的规律,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动态的活体预警图,精准预示了数次风暴的来临。
她深入调查,发现这并非来自任何官方指导,而是一套源自渔家妇女口口相传的古老“灯语歌谣”,歌词中暗含了天文、节气与洋流变化的朴素规律。
她取出当年陈默留下的《孙吴兵法残卷》,骇然发现,这套民间自发的联防体系,其内在逻辑竟与兵法中至高机密的“虚眼伏哨局”异曲同工。
她指尖在光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将两者标注关联。
她只是将这套灯火模式录入系统,并依据其来源,命名为——“海谣自警”。
当夜,信泉系统的核心光幕之上,自行浮现出一行新的古篆大字:“百姓日用而不知,圣人因之以为师。”
北境,孤狼关。
摄政王李昭阳刚刚挫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敌军渗透。
一支伪装成商队的敌军细队,已潜入关内,人数不明,位置不清。
若大举搜捕,必将引发城内恐慌,甚至逼其狗急跳墙。
李昭阳未动一兵一卒,也未发布任何通缉令。
他只命老兵韩九在城中最热闹的市集,开设了数个“博弈摊”。
摊上没有赌具,只有一些陶豆和画着格子的木板。
韩九带着一众老兵,热情地教导来往百姓一种极其简单的兵推游戏,规则正是当年陈默教给他们的“三寸定生死”之术的究极简化版。
游戏简单有趣,很快风靡全城,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妇孺老幼,都乐此不疲。
三日后,市集一角,一名玩得正欢的孩童忽然指着一个路过的行商,大声尖叫:“他的步法!他走路的样子,和游戏里的‘夜袭者’一模一样!”
那行商脸色剧变,转身欲逃,却瞬间被周围反应过来的数十名百姓死死按住。
随后,全城百姓自发地用从游戏中习得的观察法,揪出了所有潜伏的细作。
李昭阳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欢腾的人群,忽然有所顿悟。
他喃喃自语:“真正的铜墙铁壁,不是城墙,而是让每一个百姓的心里,都装着一张属于自己的地图。”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双早已褪色的旧布鞋,轻轻抚摸着磨平了的鞋底。
“先生,你当年拼了命走过的每一里路,如今,都成了他们脚下看得清的路。”
万里之外,终南山脉深处。
陈默立于一处无人能至的绝巅之上,俯瞰着人间。
他能“看”到,那片干旱的山谷墨香飘逸;能“看”到,朝堂之上清波流转;能“看”到,江南水乡茶思清明;能“看”到,东海之滨灯火如龙;能“看”到,北境雄关人人皆兵。
他笑了,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终于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道在他脑海中盘桓许久,只待他最后确认的提示,终于得到了回应。
【“归隐”模式已开启。
宿主现世所有因果清零,存在痕迹开始消融。
系统能量耗尽,永久关闭。】
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随即彻底归于死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麻衣,在山巅的罡风中,开始无声地化作飞灰。
他转过身,朝着雪线之上,那片亘古不变的纯白与死寂,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在积雪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迈出第二步时,脚印只剩下浅浅的半个。
当他迈出第三步时,身后已是白雪无痕,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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