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那是传火。”
柳如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有些痞气,“至于那第一根蜡烛是谁递过来的,重要吗?火都在你手里了,你还非得去找那个卖火柴的人磕头?”
满堂死寂。
那个白衣少年愣了半晌,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英雄列传》,撕拉一声,把那是颂扬“救世主”的一页给扯了下来。
他把纸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窜起,眼神亮得吓人:“那我们就自个儿写一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人人皆灯》!”
京城地下,信泉核心。
这里的空气干燥且带着一股焦糊味。
程小雅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水晶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重启仪式很成功。
那张原本死板的全国地图,现在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十七个火种地就像是十七颗卫星,正围着中间一个看不见的核心缓缓旋转。
那个核心,是空的。
“见鬼了……”
程小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给这个新核心输入一个名字——不管是“陈默”,还是“无名者”,或者是“希望”。
只要回车键一敲,屏幕上立马弹出一个巨大的红叉:【拒绝定义】。
这破系统就像个犟驴,死活不肯让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占据那个最高的位置。
程小雅折腾了一身汗,最后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她忽然明白了。
一旦给这个核心命了名,那就成了神像,成了权威,成了新的枷锁。
真正的共识,是不许被私有的。
“行,你赢了。”
程小雅把那行命名指令彻底删除,输入了最后一道权限:今后所有决策,交由系统自主推演,人类只负责干活和骂街。
屏幕闪烁了一下。
信泉的最深处,一行古拙的篆字浮现出来,像是一场迟来的告别,亮了一秒就炸成了漫天的光雨:
“不知始者,方得始终。”
又是帝都春祭。
这一回,没有繁琐的祭文,也没有穿着礼服的司仪。
一群半大的少年站在高台上,手里没有拿稿子,声音还有些稚嫩,却透着股初生牛犊的劲儿。
他们念的是不知道谁写的歪诗:
“风吹过那堆烂石头,草长得比碑还高;谁从这儿走过?鬼知道。但咱们学会了,天黑的时候别瞎叫唤,把手伸出来。”
李昭阳站在台下,那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早就卸了,穿着件宽松的棉袍,看着跟个富家翁似的。
旁边站着韩九,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死人脸,就是背稍微驼了点。
听着台上的童声,李昭阳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老九,你说那小子要是活着,听见这帮兔崽子这么念诗,会不会气得爬出来揍人?”
韩九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早就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那是陈默当年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布包,像是抚摸着老战友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走完了最难的那条道,结果这帮孩子觉得,那本来就是路。”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
天空中,那条横贯苍穹的光河再次亮起。
依旧是那时那条行军路线,依旧是那些不起眼的节点,却比十年前更稳,更亮,像是大地长出的骨骼。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喧嚣声之外。
极西之地,那片无人问津的荒原上。
一阵春风贴着地皮卷了过来。
那片曾经为陈默送行的花海,此刻已经结出了细小的种子。
风一来,无数带着白色绒毛的种子腾空而起。
它们不分东南西北,也不挑肥沃贫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自己交给了风。
其中一粒种子,打着旋儿,轻飘飘地飞过了高山,飞过了长河,最后被一股气流托着,晃晃悠悠地往一座刚刚盖好的新学堂窗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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