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瞎写的。”老婆婆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以前有个年轻人教过俺,说卖茶不能光卖水,得卖个明白。这世道,明白人多了,日子才好过。”
柳如烟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悄悄压在茶碗底下。
那钱样制古怪,背面刻着一只衔着匕首的燕子——那是早已解散的影阁通行令币。
老婆婆收碗的时候愣了一下,摩挲着那枚铜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摇摇头,把钱揣进怀里:“这钱虽说早废了,但这心意……俺收着了。”
柳如烟走出茶市,脚步轻快。
刚走到没人的河堤上,袖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探手一摸,那是陈默当年送她的一支枯竹笛。
还没等她拿出来,“咔嚓”一声脆响。
笛子在她掌心里自行碎成了粉末,随着江风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声极短、极清脆的哨音。
柳如烟脚步一顿,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忽然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行啊陈默,连最后的念想都不给我留。”她拍了拍手上的竹粉,对着滚滚江水吹了声口哨,“原来根本不是我在替你传道,是这天道借着我的身子,陪你走完了这一段。”
夜深了,京城的信泉中枢却亮如白昼。
程雪的小孙女程小雅正趴在控制台上抓头发。
系统报警灯没亮,但底层数据流却诡然出现了一组异常波动。
“见鬼了……”
她调出全境监控图。
大周十七个行省的“火种地”,今晚的灯火明灭频率竟然出奇的一致。
不是那种机械的同步,而是一种带着呼吸感的起伏。
哒、哒、哒……
这节奏听着耳熟。
程小雅闭上眼,启动了家族传承的异能“听心术”,将感官强行接入民声经纬网。
那一瞬间,她头皮发麻。
无数个声音涌入脑海——农夫挥锄的喘息、书生落笔的沙沙声、耕夫打耕的梆子响……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声音,竟然都在遵循着同一个节拍。
那个节拍,跟爷爷留下的录音里,当年陈默在归墟谷拾柴煮水时的脚步声,分毫不差。
这不是技术故障。
这是某种习惯被刻进了这片土地的dNA里。
程小雅深吸一口气,在日志本上敲下一行字:“无需修复。当信念成为本能,便无需再被命名。”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信泉屏幕最深处,一行残缺的古篆字一闪而逝:行者无迹,而万动有律。
同一片月光下,北疆的风还是那么硬。
李昭阳巡视完营房,正要去解手,却看见沙场边上蹲着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正在沙地上画圈圈。
“画啥呢?”李昭阳凑过去一看,酒醒了一半。
那沙地上画的,分明是“北斗镇邪阵”的变体图!
只不过阵眼被改成了水井和粮仓。
“谁教你的?”李昭阳声音有点发紧。
那孩子吸了吸鼻涕:“没谁教啊,班长唱的歌谣里就是这么唱的:先画一个大圆饼,中间挖个井,三边支个锅,敌人来了没处躲。”
旁边的韩九像个幽灵似的冒出来,低声接了一句:“那歌谣……我年轻时候听他在火头军里哼过,说是用来记怎么摆柴火堆省劲的。”
李昭阳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沿着那沙图缓缓划了一圈。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感,那是当年握断剑立誓时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老韩啊……”李昭阳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长叹一口气,“咱们这帮人,天天喊着纪念他,给他立碑,结果呢?结果咱们早就活成了他的习惯,连撒泡尿都在按他的路数走。”
千里之外,那间早已熄灯的新学堂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讲台上那本《识字第一课》上。
那株“我们的先生”微微舒展了一下叶片。
就在这一刻,屋顶上一滴积蓄已久的露珠终于挂不住了,“啪”地一声坠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书页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光”字上。
墨渍被水晕开,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如果此时有人拿着那个早已消失的“系统界面”来看,会发现这圈涟漪正好像极了一个签到按钮被按下去时闪烁的光效。
春夜静得吓人,西北边村的一间破旧老屋里,一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塾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没修好的草堂,堂下坐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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