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人信,直到有个卖烧饼的瘸子,因为扶了个摔倒的老太太,试探着在登记簿上按了个手印。
刚按下去,他脑子里就“叮”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乎话在他心底炸开:“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做人也一样,别太硬。”
瘸子愣了半天,回家就把烧饼做得软乎了些,生意竟好了倍。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登记处就被挤爆了。
程小雅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手里那台简易的数据接收器一直在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系统。”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喃喃自语,“以前是他一个人当服务器,现在他是把每个人都变成了节点。只要人心向光,这网就断不了。”
那天晚上,大周王朝做了一个共同的梦。
梦里没有金戈铁马,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
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风口,看不清脸,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所有人心里那点因为生活琐碎积攒的戾气,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通透了。
北境的风沙,向来不讲道理。
韩九光着膀子,把那座破庙拆得只剩了个地基。
那些平日里只会耍刀弄棒的兵痞子,这会儿一个个挽着袖子在搬砖。
“都给老子听好了!”韩九站在房梁上,手里挥舞着墨斗,“这以后就是学堂!谁要是敢在墙上乱画,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九爷,那啥叫英雄啊?”底下一个新兵蛋子问。
韩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漫天的黄沙。
“英雄?”他吐了口唾沫,“英雄就是那种走了以后,连风都抢着替他说话的人。”
放学后,学生们都跑光了。韩九一个人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
扫着扫着,他手里的扫帚突然一沉,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那扫帚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它没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在那堆落叶里上下翻飞,左一下右一下,那路数……分明就是当年陈默教他的“扫院十三式”!
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连那堆成小山的形状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韩九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行啊兄弟,合着你连扫地这点活儿都不肯让我落下是吧?”
春祭又到了。
苏清漪带着百来号弟子回到无名亭旧址时,差点没认出来。
那棵当年不过一人高的枯木,如今竟蹿到了十丈高。
巨大的树冠像把绿伞,把整个山岗都罩在了阴影里。
“师父,这树……成精了吧?”弟子们咋舌。
苏清漪没说话,从袖中取出那只早就准备好的新净瓶,里面装的是特意去江心取的活水。
她刚走到树下,还没来得及倾倒瓶口,那树根处的泥土忽然变得湿润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反哺上来。
“你倒是手快,连这点小事都抢着做。”
苏清漪无奈地摇摇头,正要收起瓶子,头顶的树叶忽然一阵狂响。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的光斑不再是细碎的圆点,而是拼成了四个极其清晰的大字:
“谢谢你的光。”
苏清漪闭上眼,微微颔首。
身后的风声呜咽,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是一句久违的问候。
很多年后。
极西荒原上立起了一座碑。
碑是普通的青石,上面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刻。
一个放羊的牧童骑在牛背上,好奇地问坐在碑脚喝酒的老驿卒:“老头,这儿埋的是谁啊?咋连个名儿都没有?”
老驿卒眯着浑浊的眼,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石面,像是摸着老友的肩膀。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老驿卒灌了口烧刀子,辣得直咳嗽,“或者说,不需要知道。”
“那为啥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大老远跑来送花?”牧童指着碑前那堆已经干枯的野花,“我都看见好几回了,有拿剑的姐姐,有拿书的书生,还有那个只会扫地的怪大叔。”
老驿卒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因为风会告诉他们——有些人,不叫名字,我们也记得。”
话音刚落,万里晴空的荒原上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那风不烈,却卷起地上的一缕尘沙,轻飘飘地拂过碑顶。
沙尘在空中并没有散去,而是聚成了一束,宛如有人正执笔悬腕,在虚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落下那一笔,只是轻轻散开,归于尘土。
无人看见这一幕,也无人需要看见。
风继续往东吹,越过荒原,穿过镜湖,一路吹进了大周的都城。
这一天,正是无名书院春考的日子。
苏清漪坐在监考的高台上,看着底下几百名正襟危坐的学子,目光落在那张还没发下去的考卷上。
考卷上只有一道题,题目简单得令人发指,却又沉重得让人提不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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