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驿道,残阳如血。
韩九光着膀子,领着一帮学生修补路基。
这里是当年陈默扫院时常经过的一处废弃驿站,土质硬得像铁。
一个挂着鼻涕的孩童捡起半截朽木棍,嬉皮笑脸地模仿起韩九教的“扫院十三式”。
动作滑稽得很,像只笨拙的猴子,引得周围干活的众人哄堂大笑。
“喝!”
孩童玩闹似的一棍挥下。
平地狂风不起,那根原本一碰就碎的朽木棍,竟像是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在坚硬如铁的路面上划出了一道三寸深的笔直沟痕。
笑声戛然而止。
老匠人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颤巍巍地指着那道痕迹:“这……这是当年先生防敌巡哨划下的基准线!这土……这土还认得那只手啊!”
韩九走过去,蹲下身,在那道沟痕前沉默良久。
忽然,他仰天大笑,声音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他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胡乱绑在那根木棍顶端,将其狠狠插在路口。
“别跪!都别跪!”韩九拦住要磕头的老匠人,大手一挥,“那就让这条路记清楚了,后来的人,也他娘的知道该怎么走路!”
信泉潭边,星河倒卷。
苏清漪独自立于潭边,掌心躺着那枚她贴身藏了多年的玉瓶残片。
那是陈默留下的最后念想,她本想今夜将其沉入潭底,做个了断。
指尖触碰到冰冷潭水的瞬间。
并没有意料中的沉没,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那碎片竟悬浮不沉,荡漾出的波纹在月光下交织,拼出了七个古朴的篆字:
“非为告别,乃为接续。”
苏清漪怔然。
许久,她收回手,将那残片重新贴在胸口,抬头望向北斗。
夜空中,那颗最暗的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闪烁的节奏,竟与旧日系统签到的提示音分毫不差。
“懂了。”苏清漪嘴角上扬,眼底再无一丝阴霾,“你曾用十年签下千日,如今我们便用这一生,替你连签万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分布在天下十七处的火种地,油灯齐齐跳动了一下,仿佛天地同应。
极西荒原。
无名碑前的风沙终于停了。
那些沙砾不再执着地想要聚集成字,也不再试图堆叠出那个人的模样。
它们只是缓缓流转,在如水的月光下映照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宛如整条银河倒坠人间。
看守石碑的老驿卒闭着眼,感受着这温柔的夜风。
怀里熟睡的孙儿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呓语:
“爷爷……我梦见一个叔叔……他没说话,但他握着我的手,写了第一个‘善’字……”
老人枯瘦的手掌抚过粗糙的碑石,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好孩子……睡吧,睡吧。那你就是他的新签到点了。”
风止,夜寂。
可就在所有人沉入梦乡之际,天下万千正在行善之人耳畔,齐响一声极轻、极暖的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
这一次,他们嘴角微扬,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回音。
次日,天光破晓。
无名书院那扇朱漆大门轰然洞开,数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鱼贯而入,在空旷的广场上整齐列座。
砚台里的墨已研浓,洁白的宣纸被镇纸压平。
高台之上,苏清漪一袭白衣胜雪,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缓缓展开了此次春考的唯一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