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处留了大片空白,韩九拿凿子刻了一行小字:“此招无名,谁记住了就是谁的,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拜师礼。”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
韩九守着碑没走,那一身的腱子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突然,他感觉周围的气流变了。
不是风,是拳风。
四周的雨幕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搅动,每一滴雨水的轨迹都变成了一招凌厉的棍法。
韩九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抄起手里那根用来立碑的木棍就冲进了雨里。
那一夜,他打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痛快。
身边虽然没人,但他觉得挤得慌,仿佛有千百个师兄弟在跟他一起练。
雨停的时候,地上的积水倒映着星空。
那些水洼连在一起,竟然诡异地拼出了一行大字:
“传武者,不必现身。”
韩九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抚摸着那块湿漉漉的石碑,笑骂道:“兄弟,你够绝的。连传承这事儿,都让你设计成了只要下雨就能看见的路。”
苏清漪回到了信泉潭边。
她手里攥着那卷陈默当年留下的《天子望气术》残卷。
这东西若是流落江湖,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噗通。”
她手一松,残卷落入潭水,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就沉了底。
没有金龙冲天,也没有异象。
但次日清晨,信泉潭周围七个村子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顶着熊猫眼跑出来,兴奋地嚷嚷着昨晚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指着潭水画了条线。
这帮庄稼汉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按梦里的线去挖。
不过半日,一条堵了三十年的地下暗河就被疏通了。
苏清漪站在高岗上,看着山下那阡陌纵横如棋局、水流有序如血脉的田野,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望气术。”她取出朱笔,在书院那块高悬的匾额旁,工工整整地添了四个字:
“民之所向。”
极西荒原,最后一场风沙起了。
老驿卒抱着熟睡的孙子,看着无名碑前的黄沙在空中慢吞吞地聚拢。
这一次,它没变成字,而是聚成了一把巨大而虚幻的扫帚。
这扫帚悬在半空,像是在最后一次打扫这片天地,停留了整整三息。
“噗。”
一声轻响,沙扫帚崩散。
老驿卒拍了拍孙子的背,那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娃儿,明天你就长大了。爷爷告诉你个秘密——风里头住着位先生,他是个哑巴,从不说话,但他从来没离开过咱爷以此。”
话音刚落,万里晴空忽然飘起了雨。
但这雨怪得很,落地不湿衣,反倒化作点点温润的微光,一股脑地渗进了干渴的大地深处。
同一时刻。
无论是正在给老人让座的泼皮,还是正在为公道拍案的县令,亦或是那个刚刚扶起摔倒稚童的妇人。
天下所有心存善念之人的耳畔,都极其清晰地响起了一声温柔的提示音。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种带着笑意、像是老友重逢般的低语:
“今日签到成功。”
没有人惊讶。
也没有人需要惊讶。
大家只是手里的活计停了一瞬,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因为从此以后,每一次心动,都是他在人间,轻轻地点头。
次日天明,晨露未干。
苏清漪起得比平日都要早些,她没去讲堂,而是独自一人踱步到了书院后山的试验田圃。
昨夜那场奇怪的“光雨”过后,这片土地静得有些过分。
她沿着田埂缓缓前行,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排昨晚才刚刚播下的新苗上。
她停下脚步,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