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签到成功。操作者:人间之心。”
南岭学堂,暴雨初歇。
韩九赤着上身,站在焕然一新的操场上,身前立着一块新凿的花岗岩石碑。
他用指尖为笔,以内力为墨,将那套烂熟于心的“扫院十三式”全谱,一招一式,深深地刻了上去。
在拳谱的末尾,他留下大片空白,只题了十个字:
“此招本无名,唯记得者可习。”
当夜,风雨再起。
韩九独自守在碑前,不避风雨。
忽然,他感觉到四周的气流变得粘稠而厚重,仿佛有成百上千个看不见的身影,正在他身边,随着石碑上的拳谱,一板一眼地演练着。
那拳风虽无形,却带着一股子撼天动地的执拗。
韩九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无比酣畅淋漓。
他猛地起身,也加入了那无形的队列之中,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仿佛回到了那个与兄弟并肩作战的年代。
雨停时,天已破晓。
操场上的积水清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
而那星辰的倒影,竟在水面上,奇迹般地拼出了一行硕大的光字:
“传武者,不必现身。”
韩九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像是抚摸着老友的肩膀,低声呢喃:“兄弟,你这家伙……连传承,都给后人设计成了一条不得不走的必由之路。”
苏清漪再次回到宰相府旧址,那片信泉潭边。
她从怀中取出那卷被她珍藏多年,早已能倒背如流的《天子望气术》残卷,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投入了幽深的潭水之中。
水面平静,未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吞噬了一张普通的废纸。
然而,次日清晨,潭水周边的七个村落,上千户百姓,竟不约而同地声称,昨夜梦见一位“青衫先生”,手持柳条,指点泉眼,为他们重新规划了田间的水路。
于是,无需任何官府号令,村民们纷纷扛着锄头,自发地开始疏通堵塞多年的沟渠,重建那套早已荒废的灌溉网络。
苏清漪站在高岗之上,远眺着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
阡陌纵横,如一张巨大的棋盘;水流有序,如人体内奔腾的血脉。
这一刻,她忽然彻底明悟。
“你从未想过教我们如何夺取天机……”她轻声自语,“你只是想让我们学会,如何读懂这片大地的心跳。”
回到书院,她取来朱笔,在那块刻有“无名书院”的巨大匾额旁,不假思索地添上了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民之所向。
极西荒原,那座无名碑前,风沙最后一次卷起。
这一次,黄沙没有凝聚成字,也没有堆叠成人形,而是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把虚幻的、巨大扫帚的轮廓。
那扫帚的影子在空中停留了整整三息,仿佛在最后一次清扫这天地间的尘埃,随即,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金沙,归于沉寂。
老驿卒抱着已然熟睡的孙儿,坐在温热的碑石旁,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明天你就长大了,爷爷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头顶这风里啊,住着一位先生。他从来不说话,可他也从来,没离开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里无云的晴空,竟毫无征兆地降下了一场细雨。
那雨滴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湿意,刚一触及地面,便化作了点点微不可察的光芒,迅速渗入大地深处。
也就在同一时刻。
天下,无论是刚刚给流浪猫搭好窝棚的屠夫,还是将迷路老人送回家的书生,亦或是那个把自己仅剩的半块饼分给同伴的乞儿……
所有正在行善之人的耳畔,都极为清晰地,齐齐响起了一声无比温柔的提示音。
“今日签到成功。”
这一次,没有人惊慌四顾,也没有人需要惊讶。
因为从今往后,每一次发自内心的善意涌动,都是他在人间,最真切的回响。
都是他在,对着这个他深爱过的世界,轻轻点头。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无名书院的飞檐之上。
苏清漪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俯瞰着空无一人的广场。
昨夜的光雨,似乎让整个书院的草木都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灵性。
她的目光越过书院的围墙,望向远方那片刚刚解冻、等待播种的广袤田野。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旧的祭典已经结束,新的纪元需要新的仪式。
一个,不祭鬼神,只敬苍生的仪式。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教习淡然吩咐道:“去,传我的话。今年春耕,不必备香烛牲礼。”
教习一愣:“那……山长,我们备些什么?”
苏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意。
“备新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