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步法省去了所有的腾挪躲闪,只保留了最极致的直线突进,专为了在崎岖山路上疾行送药。
程小雅二话没说,掏出笔就在井栏上补全了最后几个气机节点,题名“仁履”。
“跑得快不算本事。”她拍了拍井栏上的石碑,“从今往后,别问是谁教你跑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了别人,多跑这冤枉路。”
南岭学堂,那场暴雨刚停,流寇的消息就传来了。
村民们吓破了胆,扛着大包小包就要往深山里钻。
韩九像尊门神一样堵在校门口,也不劝,也不骂,就做了一件事。
他找了把秃毛扫帚,开始扫那堆被雨水冲下来的碎石。
一下,两下。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慌乱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三更天,第一个少年红着脸溜了回来,默默抢过韩九手里的扫帚。
接着是送热汤的妇人,磨柴刀的老头。
黎明时分,流寇的探子摸到了山梁上。
往下一看,这帮土匪吓得尿了裤子。
那破村子里灯火通明,人影交错。
村民们哪是在逃命,分明是在这几十亩的打谷场上,按照某种极为玄奥的方位来回走动——那是韩九扫地时无意间带出来的阵型,看似杂乱,实则暗含杀机。
“撤!他娘的这是军屯重地!有高人坐镇!”
流寇连滚带爬地跑了。
韩九把那把只剩光杆的扫帚埋进了梧桐树下,拍了拍土,咧嘴笑了:“兄弟,你这招高。你教会他们的不是防贼,是让他们知道,只要骨头不软,手里拿根烧火棍也是兵器。”
深夜,宰相府旧阁。
苏清漪在一堆发霉的卷宗里,翻出了一张烧了一半的手令。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傲慢:“若赘婿无用,春后逐之。”
这是当年家族长老会给她的最后通牒。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那个刺眼的“逐”字。
火光跳动,纸灰飞扬。
怪事来了。
那些灰烬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合着,拼出了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叮”字。
然后,散落满案。
苏清漪的手指轻轻抚过案几上那本《孙吴兵法》,在扉页陈默批注的“势胜于微”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猛地铺开宣纸,提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民议十六条》。
第一条便是:废除世家私学垄断,推行“村村有师、人人可考”。
信写完,她只在末尾附了一句给京城皇帝的话:“这不是请求,是时代在这一刻签了字。”
极西荒原,无名碑前。
月色冷得像霜。
老驿卒抱着熟睡的孙子准备换班,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只见这漫漫黄沙之下,竟有无数绿豆大小的光点幽幽浮现。
它们不再费力地去拼凑什么字迹,也不再试图显化那个青衫人的模样。
它们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围绕着那块无字碑流淌了一圈,就像是无数朝圣者路过时留下的脚印。
老驿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孙子的耳朵捂住,轻声说道:“孩子,听见了吗?这不是地龙翻身,这是天下人在替那位先生打卡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下十七处火种地的油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秒同时爆燃出刺目的亮光。
仿佛亿万颗心脏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又同时完成了置换。
而在万里之外的信泉潭底。
那片沉寂了多年的玉瓶残片,突然微微发烫。
一丝极淡、极细的青气,顺着残片上的裂痕渗了出来,像是一条刚睡醒的小蛇,摇摇晃晃地向着水面升去。
咕嘟。
一个气泡在平静的水面上炸开。
像是一声迟到的回答,也像是一次新的开始。
苏清漪刚放下手中的朱笔,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新上任的书院管事站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院长,那个……新设的‘共议堂’那边出乱子了。七个村的代表为了引水渠先过谁家田地的事儿,吵得快要把房顶掀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