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江湖上有个传言:宁惹阎王,莫惹东海俏娇娘。
因为她们打架不讲武德,但讲道理,而且打完架身上还是香的。
皇宫御书房,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程雪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女,正抱着一摞样书跟几个老学究对峙。
那书名叫《民智通鉴》,里头没有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全是些“下里巴人”的玩意儿。
岂有此理!
礼部尚书胡子都在抖,把捉蝗虫的法子和寻亲的口诀跟圣人言论放在一本书里,这是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吗?
少女翻了个白眼,把书往皇帝案头一拍,若百姓的智慧上不得书,那这书修出来是给鬼看的?
陛下,您看看这一章,叫《怎么记得住做好事》,这是根据三万个善行案例总结出来的心理学技巧,比您颁布十道圣旨都好使。
皇帝翻了几页,看着看着,眉头舒展了。
准了。
皇帝合上书,首印十万册,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活法也值得被记录。
三个月后,洛阳纸贵。
南岭新村的夜,雨下得很大。
原来的祠堂匾额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被雨水淋透的粗麻布旗,上面只有四个狂草大字:干活算数。
韩九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斗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他已经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村长了,现在他是“夜话石”的看守人。
那块大石头旁,全村老少爷们冒着雨围成一圈。
今天的话题很沉重:村东头张大娘的孙子,昨天为了救人把腿摔断了,结果被救那家反咬一口说是他推的。
按律法,没证据不好判。
但这里是南岭。
去他娘的证据!
一个汉子把蓑衣一摔,那娃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心眼实诚得像块炭!
这事儿不能让他寒心!
对!大家伙凑钱治腿,那家白眼狼以后别想进村口那口井打水!
最后,大家看向韩九。
韩九磕了磕烟斗,吐出一口白烟:就这么定了。
宁可错帮十个人,也不能让一个好人觉着憋屈。
那一夜,风雨很大,可人心很热。
深秋的信泉潭,安静得像块黑玉。
水面上倒映着漫天银河。忽然,一滴露珠坠落,涟漪荡开。
那一瞬,水底仿佛有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缓缓绽放。
每一片花瓣上,都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人影。
有在旧宅扫地的陈默,有点灯流泪的苏清漪,有教防狼术的柳如烟,有跟皇帝拍桌子的少女,还有蹲在雨里抽烟的韩九……
画面一闪而过,青莲消散,水面上只剩下一轮圆圆的月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道上。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走得呼哧带喘。
突然,他胸口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就像是被老朋友轻轻拍了一把。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疼,但是暖,像是喝了一口温热的黄酒。
他停下脚步,看着天边刚刚升起的晨星,愣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哎哟,看来今儿个运气不错。
他自言自语道,绕个路吧,该去给山那头的王婆送药了,那老太太腿脚不好,这几天下雨肯定又疼了。
他紧了紧担子,脚步轻快地重新上路。
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一首不知从哪听来的、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曲子:
青衫走,风跟着,一步三回头,心里那是热乎透……
歌声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
而在天地最幽深处,那抹已经几乎透明的淡影静静伫立。
他看着这人间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一颗颗亮起,那些光不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据点,而是实实在在的温度。
这就够了。
陈默转过身,朝着晨雾最浓的地方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雾气吞没了他青色的衣角。
但他并没有走远,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城郊那个早已废弃、也没人在意的磨坊附近,空气里飘着陈年麦麸发酵的味道,吱呀吱呀的水车声,刚好能盖住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