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武功……以后真不写在书上了?”一个弟子有些不解。
“写书上那是死的,容易丢,也容易被那些臭男人抢去练歪门邪道。”柳如烟咬断线头,看着那朵鲜活的牡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咱们把它织进嫁衣里,缝在孩子的襁褓上,绣在灶台的围裙边。”
“我要让这天下的姑娘,哪怕手里只有根针,也没人敢欺负。”
十年后,江南有一句怪话:宁惹官府,莫惹穿花裙子的新娘。
因为那裙子上的每一朵花,都可能是一招要命的擒拿手。
皇宫,御书房。
程雪那个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孙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平日里只有宰相能坐的绣墩上。
她面前摆着一本刚刚装订好的厚书,封面上写着《百姓章程》四个大字。
皇帝看着那本书,眉头拧成了川字:“这就是你花了一年时间,跑遍全国弄出来的律法?”
“这不是律法,这是活法。”程小雅指了指那书脊,“这里头收录了三百六十种村规民约。渔村怎么分鱼,山寨怎么防火,茶马古道上怎么互保……全是老百姓自己在泥地里滚出来的规矩。”
“那你把这书献给朕,想让朕怎么批?”皇帝问。
程小雅翻开书的第一页,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中间一行小字。
“由做得最多的人来写。”
皇帝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后把御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一片墨汁。
“准了!废除各地的‘德行考评制’,以后这种事,让百姓自己看着办。”
那天,京城的书坊连夜加印,这本被称为“活律法”的书,比四书五经都要抢手。
南岭新村。
老得背都直不起来的韩九,正坐在那块“夜话石”上抽烟。
这是他最后一次坐在这儿了。
新选上来的理事是个年轻后生,正唾沫横飞地跟村民商量着要给九叔立个“奠基碑”,把他的名字刻金字。
韩九听得直皱眉,他在石头上磕了磕烟斗里的灰,那是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次反对。
“立个屁的碑!”韩九骂道,“这好日子是大家伙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出来的,谁也别想单独站上去当菩萨!”
当晚,他把那个陪了他几十年的老烟斗,轻轻插进了“夜话石”旁边的泥缝里。
次日清晨,村民们发现那烟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从未见过的野烟草。
那叶子舒展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字:谢谢。
没人敢去拔,也没人给它围栏杆。就让它那么长着,野蛮又自在。
清明的晨雾渐渐散去,信泉潭的水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
忽然,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从虚空中荡开。
那朵青莲再度浮现,只是这一次,它不再虚幻。
花瓣缓缓展开,像是要把这世间的美好都兜住。
花心里映出了五道身影:苏清漪在启明堂点亮了灯火,柳如烟在东海传授织武,程小雅在校阅章程,韩九躺在摇椅上含笑闭目。
而陈默的身影,在那花瓣的最边缘,像是一缕青烟,彻底淡去。
莲影渐消,潭水中只剩下一轮刚刚升起的朝阳倒影,红彤彤的,暖得人心醉。
千里之外的山道上。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走得满头大汗。
忽然,他胸口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像是被老朋友轻轻拍了一把。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那颗还未隐去的晨星。
“怪了,今儿个心里怎么这么敞亮。”
货郎咧嘴一笑,把担子往肩上颠了颠,“得,趁着这股劲儿,赶紧去给王婆送药,那老太太的腿怕是又疼了。”
他迈开步子,那条并不宽阔的山路上,回荡着他那跑调的哼唱:
“青衫走,风跟着,心里头那个热乎哟……”
而在天地最幽深处。
那一抹几乎已经透明的淡影静静伫立。
陈默看着这人间万家灯火像是星星一样,一颗接着一颗,按照自己的节奏亮起。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务奖励,但每一盏灯都比以前更亮。
他笑了笑,转过身。
晨雾吞没了他青色的衣角,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他并未远遁。
那双踏破过无数险关的布鞋,此刻正踩在沿江而下的湿润泥土上。
江风裹挟着两岸早春的泥腥气扑面而来,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码头上传来的号子声。
陈默压了压头上的斗笠,目光顺着奔流的江水一路向东。
听说江下游那片最繁华的烟雨地,最近出了个怪事儿:每逢月圆之夜,江面上总会飘来无主的空船,船上不载金银,只载着一坛坛封好的陈酿,酒香能飘出十里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