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用来保命的东西,成了老头子手里敛财的“烟姨遗训”。
柳如烟没去砸场子。
她在寨子口的集市上摆了个摊,卖绣花线。
两文钱一束,但这线不白卖,买线送童谣。
“拍脸要响,逃命要紧,别信老头嘴,信你腿生劲。”
这顺口溜太魔性,不出三天,全寨子的小丫头片子都会念了。
又过了几天,练武场上的画风突变。
那个还在台上摇头晃脑讲“阴阳五行”的教头愣住了。
底下的姑娘们不按套路出牌了,两两一组,一个抱腰,一个踩脚,还伴随着“这一招叫踩死你个老王八”的清脆喊声。
什么“秘谱”,什么“遗训”,在实战面前全是渣渣。
柳如烟站在半山腰,看着那群笑着闹着就把防身术练得虎虎生风的姑娘,把手里最后一把绣线撒进了风里。
真正的传承,就是把神像砸碎了,让每个人都捡一块回家垫桌脚。
京城,程家。
程雪那孙女程小雅正盯着一份从江南送来的急报发呆。
那边的“善念指数”崩盘了。
老百姓罢工了,说“做好事比种地还累”。
因为那个破积分制度,现在帮人提桶水都得找三个证人签字画押,还得去村口公示三天。
这哪是行善,这是坐牢。
程小雅揉了揉太阳穴,提笔写了两个字:静默。
随即一道新令发往江南:即日起,开启“沉默行善月”。
凡行善者不得声张,谁敢大肆宣扬,倒扣十分!
这一招绝了。
起初大家都懵,这做好事不让说,那还图个啥?
可没过半个月,怪事来了。
村口那口枯井被人偷偷清淤了,谁干的?
不知道。
田埂上的路被人用碎石铺平了,谁干的?
也没人认。
大家走在路上,看着那干净的井台和平整的路面,心里反而踏实。
月末总结会上,一个老农憋红了脸:“大人,原来不为了分数干活,这腰杆子反而不酸了。”
程小雅在卷宗上批下一行字:善行如呼吸,谁见过喘气还得打卡的?
南岭,百年洪灾。
那洪水像发了疯的野兽,这一口就要吞了韩九那一辈子的心血。
年轻的村干部还在争论该用哪套“轮值方案”,谁先上,谁记工分,吵得脸红脖子粗。
韩九拄着拐杖过来了。
老头子什么也没说,甚至连那根平日里不离手的烟袋锅都扔了。
他颤巍巍地蹲在泥水里,用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捧起一捧烂泥,拍在了快要决口的堤坝上。
“九叔……”
“我这辈子,没为自己签过到。”韩九一边咳血一边挖泥,声音低得像风里的沙,“但我知道,水来了,得堵。”
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一夜暴雨如注。全村几百口人,没人再提工分,没人再管排班。
老人递筐,孩子装土,壮劳力往水里跳。
天亮的时候,水退了。
韩九握着一个累昏过去的少年的手,看着那漫过脚踝的泥水,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你早就签到了,比谁都早。”
夏至,极西荒原。
那一座无名碑前的沙地里,光流忽然疯了。
它们不再是在地上画画,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向天空汇聚。
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桥横贯了整个西域苍穹,直直地指向东方。
老驿卒抱着孙子,看着那壮观的一幕,声音都在抖:“这是要接谁?”
孙子指着天:“接那些心里醒了的人。”
万里之外,戈壁滩。
陈默停下了脚步。
四周静得吓人,连风都停了。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像是活了过来,正一颗接一颗地闪烁,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这就是答案吗?
即便系统没了,只要人心里那口气还在,这天地间就总有回响。
陈默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枚旧木签。
那上面刻着四个字:辰时已至。
他弯下腰,把那木签轻轻插进了脚下的黄沙里。
就像是个仪式,又像是个告别。
风起。
那木签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最后竟然像是一根巨大的指针,开始缓缓摆动。
“滴答。”
心里仿佛有个钟摆走动了一下。
陈默紧了紧衣领,朝着那光桥指引的尽头走去。
听说昆仑雪谷的最深处,有一座早就没人记得的小庙,那门楣上刻着的字,或许能解开这最后的一道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