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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话一出口,天就变了(1 / 2)

陈默这三天坐得像尊泥菩萨,连膝盖缝里都仿佛生了锈。

直到祖庙外那只报晓的公鸡扯着嗓子嚎了一半,突然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皮才猛地一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穿,整个人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入定”状态里跌了出来。

眼前那漫天飞舞、贯穿霄汉的“言丝”景象还没散干净。

空气里飘着无数半透明的线条,有的像钢筋般粗壮,有的比蛛丝还细,把这庄严肃穆的祖庙缠得像个盘丝洞。

太乱了。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就是个被无数欲望和废话填满的垃圾场。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抓起供桌上的那支秃笔,在一张黄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八个大字:“民之所欲,常在未言处。”

写完,手腕一抖,纸张轻飘飘地落进面前那尊刻着饕餮纹的青铜炉里。

并没有意料中的火光冲天。

那纸就像是被这炉子给“吃”了,瞬间化作一团青灰色的烟尘。

但这烟尘没散,反而在半空中像是有了灵智一般,扭曲、重组,最后竟然凝成了一张残缺不全的书页虚影。

陈默原本只是想活动活动手腕,这会儿眼珠子却定住了。

那虚影上的图文,分明是十年前那场莫名大火里烧得连渣都不剩的《共盐录》首页残图。

更要命的是那上面的批注字迹,笔锋锐利如刀,转折处却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道——这是先帝的御笔。

陈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确定那几个守庙的老古董都在打瞌睡,这才迅速给一直候在暗处的死士打了个手势。

死士像影子一样贴过来,手脚麻利地将那空中的烟尘虚影拓印下来。

半个时辰后,比对结果出来了。

这《共盐录》上的笔迹,跟祖庙里那份只有族长才能看的“太祖遗训”里的某个批注,严丝合缝。

陈默把玩着手里那块还带着热乎气的拓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世人都以为那《共盐录》是因为触动了世家利益才被毁的,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先帝爷自己埋的一步暗棋。

“不是诏书需要名字来赋予权威,”陈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名字本身,就能生出诏书。”

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到了朝堂。

秋赋大典,金銮殿外。

苏清漪一身正一品诰命服饰,站在汉白玉台阶上,那张清冷的脸比秋霜还要冻人。

底下的户部侍郎正擦着额头的冷汗,嘴里还在那儿背书:“启禀苏大人,今年江淮虽有小旱,但赖陛下洪福,百姓安乐,并无甚疾苦,税赋……”

“百姓安乐?”苏清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酸的寒意,“李大人这双眼睛,怕是只看得到这朱红的宫墙吧。”

她根本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玉手一挥,直接将那份粉饰太平的文书扔进了面前那口煮着“返魂饮”的祭炉里。

“滋啦”一声。

那文书入炉,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炉口瞬间喷涌出一股浓稠的灰烟,那烟尘在半空中翻滚,竟然渐渐显现出了画面——

没有安乐,没有祥和。

只有龟裂得像老人手背一样的土地,抱着孩子在路边啃树皮的妇人,还有那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流民,正目光呆滞地望着皇城的方向。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那户部侍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清漪冷冷地俯视着满地朱紫:“你的嘴能骗人,文书能骗人,可这土地记得,这灰烬记得。”

她环视一周,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广场:“即日起,凡各地奏报,必附一句亲历见闻,末尾加注‘此言由我口出,愿受天鉴’。谁要是再敢拿套话来糊弄,就自己跳进这炉子里,看看能不能烧出个‘安乐’来!”

这股子肃杀之气顺着官道一路向西,吹进了阴暗潮湿的皇城司衙门。

柳如烟此时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皂吏衣裳,手里捏着一本满是灰尘的卷宗。

她这哪是来查账的,分明是来“盗墓”的——盗那些被活埋的真相。

她翻开这卷历年被驳回、删改的“禁言卷宗”,指尖刚触碰到那泛黄的纸背,就觉得指尖发烫。

那些被朱砂笔重重涂抹掉的字句底下,竟然隐隐透着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张纤维里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这层封锁。

“憋坏了吧?”柳如烟媚眼如丝,轻笑着从袖中抽出那卷薄如蝉翼的“梦丝卷”,轻轻覆盖在卷宗上。

她朱唇轻启,低声诵读着刚才用听心术捕捉到的原主遗言。

刹那间,整排木架上的卷轴像是被点燃的引信,无火自燃。

漫天飞舞的纸灰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后化作一句句触目惊心的大实话:“我们不是乱民,是没饭吃的良人!”“那堤坝是豆腐渣,一冲就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