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弈。
他呆呆的坐在窗前,神情间是遮掩不住的失落和悲伤,他出神的望着窗外的雨幕,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
这几乎变成了他每晚必做的事,白天,他奔走在军营里整顿军备,视察军务,到了晚上独自一人时,这些白天被压下的情绪,潮水般爆发。
他和她相处的并不多,但不知为什么,与她的每次分别他都会感到无比的失落和难过,而这次分别之后,不知道再相遇时他的青霜剑能不能毫无保留的刺穿她的心脏。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他脑海里就被他刻意回避,他根本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惆怅一次排出,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壶中的酒,放下酒壶,胸中的怅然却更浓。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手掌大小的烟罗剑上,望着熟悉的烟罗,心一下子抽紧,眼眶逐渐变红。
深深吸了口气,擦干眼角滑落的泪滴。收起剑,取出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的解语箫放在唇边吹响,低沉呜咽的箫音如泣如诉,在雨幕中被江风远远吹散。
一曲毕,他又拿起一旁的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轻声吟哦。
“寒月无声照旧栏,西风卷,落花残。当时并辔春衫薄,笑指云山作远看。
空庭独对玉箫寒,人已远,梦阑珊。纵使星霜侵鬓色,犹记眉间一点丹。”
“公子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喝酒吟诗,若非清柠也无睡意,险些错过了如此优美的诗词。”
清柠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炭条,一手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手忙脚乱的抄录。
末了,从窗外探出脑袋,望着嬴弈眨眼:“公子,你还没送过清柠诗呢,给清柠也写一首嘛。”
嬴弈缓缓放下酒坛,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她。
清柠见状直接从窗户跳进来抓着他的手臂不住的摇晃:“公子,也为清柠写一首诗嘛,哎呀,公子!清柠求你了,就一首,一首好不好!?”
嬴弈无奈的转头望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一首就送给你吧。”
“不要,这一首不是写给清柠的,我才不要。”清柠噘嘴不停的摇头。
嬴弈被她纠缠不过,想了想轻声吟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听着他的吟诵,清柠的眼睛都化成了水,盈盈的望着他过了许久才道:“公子,原来清柠在你眼中竟然如此之美么?”
嬴弈一呆,他正好想到这一首《洞仙歌》随口念了出来,没想到威力竟然这么强大。
“这些都是比喻,比喻。”嬴弈尴尬的笑笑:“那个,这词你记住了,夜已深了,快去休息吧。”
“哦。”
清柠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望着她的背影,嬴弈举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酒,露出一抹苦笑。
“公子!”
嬴弈狐疑的转过头,清柠又折返回来取出一封信和几张纸条递给他:“这是这些时日金吾卫的兄弟们送来的情报和陈文礼的信息。”
她说罢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做贼似得左右看了看,贝齿咬着樱唇,又折返回来。
“还有什么事?”嬴弈看着情报,随意问了一句。
清柠面颊绯红的凑到他耳畔轻声呢喃。
“清柠正是你诗里的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公子若是有意,清柠也绣帘开,人未寝,愿为公子钗横鬓乱。”
她说罢,兔子似得跳开飞奔离去。
嬴弈目瞪口呆,这个大黄丫头,她把这首词理解到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