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澄挥军掩杀至河滩,弓弩齐发,射杀无数。刘兰成则率敢死队沿河岸来回冲杀,将试图集结的小股窦军彻底驱散。窦军淹死、被杀、自相践踏而死者,尸横河滩,血染浊流,随波逐流的尸体和破损的兵器、旗帜,几乎堵塞了部分河道。
刘黑闼眼睁睁看着惨状,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只得在亲兵簇拥下仓皇后撤。亲兵挥刀劈倒几名挡路的溃卒,夺下一艘残船,护着他急急渡向北岸。北岸派出的接应船只,有些也被溃兵冲翻,有些被南岸箭雨射退。最终,除了少数乘坐第一批船只逃回的残兵,以及极少数水性极佳、侥幸泅渡过河的幸运儿,四千前锋并后续部分试图接应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于南岸滩头及滔滔黄河之中。
残阳如血,映照着染红的河水和遍布尸骸的南岸滩涂。博昌城头,“高”字大旗在猎猎秋风中傲然飘扬。刘兰成与张定澄并辔立于大河南岸的一处高坡,望着北岸刘黑闼营寨中一片死寂与颓丧,望着河水中漂浮的残破旌旗,相视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与胜利的锐芒。
刘黑闼,这位河北名将的第一次南下尝试,就这样在刘兰成精妙的心理战、游击战与张定澄稳重的守城、果断的出击配合下,折戟沉沙于大河南岸。其四千前锋尽丧,十不存一,多数溺毙于滚滚黄河,可谓遭遇了起兵以来罕见的惨败。此战不仅稳固了高鉴对北海北部乃至黄河沿岸的控制,更是向河北的窦建德集团,清晰地传递了一个强硬而危险的信号:齐鲁之地,非可轻图;高鉴之军,非易与之辈。
大河呜咽,奔流东去,带走了无数亡魂,也拉开了两大势力隔河对峙的沉重序幕。
北岸,阳信城低矮的城垣上,窦字大旗在河风中猎猎翻卷。一队队兵卒神情肃穆,甲胄铿锵,正鱼贯入城。
北岸窦军大营,刘黑闼并未如常理般后撤休整,反而将大营加固,且连日来不断有新的营寨在后方立起,斥候回报,自乐寿方向确有援兵辎重陆续抵达的迹象。窦建德军,显然并未因一时之挫而气馁,反倒有种愈挫愈勇、势要雪耻的狠厉在酝酿。大河上空,战云非但未散,反而更显低沉浓重。
高鉴在刘兰成挫敌次日,便率亲卫及部分主力驰入博昌。于临时改作行辕的原县衙内,他郑重嘉勉了张定澄沉稳如山、刘兰成奇锐如风的战功,言道:“定澄稳守中枢,文郁纵横于外,正奇相合,乃有此捷。此战不仅保博昌无虞,更扬我军威于大河之上!待此间局势稍稳,将士封赏,必有厚报。” 犒军宴上,气氛却并未完全轻松。张定澄提及北岸窦军增兵动向时,眉宇间隐有忧色。
高鉴听罢,负手望向墙上舆图,目光掠过那条代表黄河的粗重曲线,缓缓道:“刘黑闼新败,心有不甘,增兵以示决心,也在情理之中。然我今据博昌、千乘,扼守南岸津渡要冲,更兼大河天险,舟楫皆在我监视之下。彼纵有数万之众,急切难渡。大河汤汤,便是你我最好的壁垒,优势在我!” 他话音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堂中诸将闻言,心神稍定。
待众将退出,留下张定澄与刘兰成:“目下所虑,反不在此处。” 他的手指自黄河缓缓西移,落在地图上武阳郡的位置,“我军主力久悬于外,连战之下虽捷报频传,然根基之地在窦建德的兵锋下能否安如磐石?” 此
就在高鉴与麾下研判局势、整饬防务、并遣快马加急联络历城与武阳郡,以稳固后方之际,对峙的第三日午后,河面上一幕引起了南岸哨塔的警觉。
秋阳西斜,将黄河浊浪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间,一叶扁舟自北岸阳信方向悄然离港,既无大队船只护卫,也无鲜明旗帜标识,只如寻常渔筏,却径直朝着南岸博昌防区缓缓驶来。舟上仅艄公一人操橹,船头则静立着一道身影,青衣小帽,负手而立,在浩瀚河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渺,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哨塔上警讯立传。弓弩手引弦待发,巡逻骑兵沿滩疾驰,无数道目光瞬间凝聚在那叶越来越近的孤舟之上。这绝非寻常渡客。两军对阵,剑拔弩张之时,此舟独来,是使者?
河风渐紧,吹动那青衣人的衣袂。小舟破开粼粼波光,向着命运交织的南岸,沉默而坚定地驶来。博昌城头,高鉴闻报,已按剑登临,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