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闻言,用一种混合着诧异和几分你怎会如此天真的眼神看着萧非,低声说道:“酂侯,陛下说的那话,是说给咱们听的客气话,是说给史官听的宽仁之语,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完桑弘羊顿了顿,用那种在朝为官者都应该懂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补充道:“酂侯,虽然你年龄比我大,更应该懂得咱们这些近臣,侍奉陛下的关键是什么?那就是近!是要让陛下随时能看到你,想到你!如果陛下突然有事要找你商议,或者只是随口一问某某在何处,结果你跑去游山玩水了,找都找不见,那事情不就大了?再说了,时刻准备着,在陛下需要时能立刻出现在陛下眼前,这才是咱们的本分和机会所在啊!”
萧非听完桑弘羊这番话后,觉得和自己听完卫青与东方朔的话,所猜想的意思差不多,这也是自己那两日有些忐忑,装作老实的原因。但刚刚自己浮现出的念头,让萧非还是有些不甘心,接着追问道:“真的......真的就不能出去逛逛?哪怕就在宫苑里走走?”
桑弘羊看着萧非这副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擅离职守出去游玩的样子,桑弘羊突然想到了萧非的身份,突然有些理解萧非的想法说道:“我突然才想起,酂侯,你与我们不同。你已是世袭罔替的列侯,有爵位在身,根基深厚。或许......或许你确实可以不太在乎是否时时刻刻在陛下眼前,博取那一点半点的荣宠。如果你真的想去,以你的身份,去便去了,谁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我们就还是老老实实,随时等候陛下召见才是要紧事。”
萧非一听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中想道:对啊!我是列侯啊!我怎么这两天如此患得患失起来了呢?看来总与刘彻这些爵位较低的近臣待在一起,自己也慢慢代入进去了。加上自己还曾咪下了一套食盒餐具,有些做贼心虚了。再加上自己知道了太多刘彻的手段,突然遇到事还是下意识的失去了分寸。
而桑弘羊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对着萧非一拱手,语气恢复了平常道:“酂侯,不和你多聊了。我得赶紧回去,还得抓紧时间再看会儿《孟子》。上回陛下闲谈时,突然问起了里面的一句话,我当时就没答上来,可不能再有下次了。”说着桑弘羊脸上还浮现了一丝懊恼。
桑弘羊此话一出,不但再次打断了萧非的思绪,更是顿时让萧非哑口无言。
接着萧非心中不由感慨道:看看人家!连等待的间隙都想着抓紧学习,以备皇帝随时可能的考校!自己呢?满脑子只想着钓鱼、闲逛、看闲书......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让萧非只能有些尴尬地拱手送别道:“桑侍中如此勤勉,佩服,佩服。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你了。”
桑弘羊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萧非站在原地,看着桑弘羊那快步走去的背影,瞬间觉得连这背影都透着一股时间宝贵的劲儿。
萧非转回头来,看着殿前广场已然众人散尽,接着又回想起桑弘羊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萧非发现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韩嫣竟然站在那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离开,而是依旧不时望向前殿和后宫方向,身影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萧非走了过去,问道:“韩中大夫,你怎么还不走?是还有什么事吗?”
韩嫣闻言,缓缓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模样,但眼神深处那抹幽怨和执着却挥之不去。
韩嫣语气幽幽地说道:“我先不走了。就在这儿等会儿,午时我在回我那儿去,总之,不会远离。我要......我要时刻等候陛下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