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妈宝男10(2 / 2)

林秋将信将疑,私下留了心去打听,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葵姐说起自己的事,语气倒平静,只是眼里没了笑意:“我当初也傻,觉得那好歹是亲妈。比不上我哥我弟我认了,可怎么也不该害我吧?”

“家里资源紧着儿子,多少人家都这样,当姑娘的难,我懂。我也不贪家里的,我知道钱没我的份儿,可我自己挣的,总该是我的吧?”

“家里不给出嫁妆,我自己咬牙攒,将来到了婆家,腰杆也能直一点不是?我妈当时也说,小姑娘家花钱没个算计,她帮我攒着,我就给了。”

“为啥给,嗨……”

“说实话,头一回自己挣钱,半个月就花光了,手里从来没攥过那么多钱啊!”

“看见什么都想买,好吃的,好看的……最多的还是喂了这张嘴。觉得这个贵,但不常吃,尝一口怎么了?那个便宜又好吃,多买点也没啥。”

“等钱没了,我都懵了,钱呢?也没买啥大件啊?”

“你能想到我后半个月怎么过的吗?所以后来我妈说要帮我管钱,我是真信,也觉得有必要。”

“……可结果呢?现在在我婆婆面前,我还是觉得矮一截。”葵姐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林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妈……不见得也会这样对我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葵姐摇摇头,并不介意:“事没落到自己头上,谁都不信。那是亲妈啊!其实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可为啥还有那么多姑娘走一样的路?”

“一来没人会主动扯破这层脸皮跟你说;二来,就算听说了,旁人最多同情一句‘你妈怎么这样’,安慰一句‘好在都过去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也就完了。”

“有什么用呢?”葵姐看着她,目光通透又有些无奈,“有几个人听了别人的故事,真能立刻想到自己,警醒自己呢?”

林秋捏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纠结了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尝试着跟王琴开口,说以后的工资想自己保管。

她没把话说绝,只是强调自己现在吃饭基本在餐馆解决,能攒下钱,不需要麻烦妈妈帮着管了。

王琴听了,当场就同意了,只是脸上露出些伤心的神色:“行吧,你愿意自己拿着就自己拿着。当我不知道你防着我呢?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个心?还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小,花钱没个算计。再说,你一个小姑娘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也不安全啊!”

林秋听了这话,心里愧疚又犹豫起来。是啊,那是一万多块呢,要是真丢了怎么办?

而且,自己一要,妈妈不就很痛快地答应了吗?

这似乎……也没葵姐说的那么可怕?

她犹豫着跟葵姐提起这事,葵姐摆摆手:“我可不给你拿主意。你们是亲母女,我又没真见过你妈是啥样人。我只是给你说了说我自己的事儿。”

最终,林秋还是把钱要到了自己手里。

她算过,自己从上班到现在,每月交一千,加起来有一万四了。

王琴给得很痛快。

攥着那厚厚一沓属于自己的钱,林秋终于理解了葵姐说的那种“头回自己挣钱,啥都想买”的状态。

“我就花一百块……不过分吧?”她对自己说。

她用这笔“巨款”的一部分,买了一条心仪已久的裙子,又买了些早就想尝尝的、包装精致的糕点。

小口咬着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点心,她满足地眯起眼:“原来贵一点的糕点……真的这么软,这么香啊。”

然而,这份短暂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下班回去,她就得知了一个噩耗——家里遭贼了!

父母放在家里的钱少了,而林秋那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万多元,自然也未能幸免。

林秋冲到自己藏钱的地方,看着那孤零零躺着的三十二块五毛零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的钱是放在一起的。

花掉后剩下的整数加零头,正好是一万三千九百三十二块五。

多么“有讲究”、多么“仁义”的贼啊!

偷得干干净净,独独给她留下了这三十二块五毛,像是某种残酷的嘲弄。

“秋啊,你丢了多少钱?”王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责备和一种早已预料般的“痛心”,“我早就说了吧!你一个小姑娘拿着这么多钱不安全!看看,招贼了吧!”

“肯定是你最近花钱大手大脚,露了富,让人给盯上了!这下好了,连累我跟你爸的钱也没了!”

林秋怔怔地转过头,看着王琴。

王琴见她发愣,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催促:“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贼是你引来的,我跟你爸的损失,当然得你来赔啊!”

林秋心口一阵阵发冷,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今年十五了,在老家,像她这样没继续读书的姑娘,十七八就开始有人上门说亲。

不上学的,男男女女,成家都早。

那么,从她十五岁到可能出嫁的十八岁,满打满算,还能给家里“交”多少钱?

这笔账,王琴算得比她快。

“统共三万多点,妈不跟你算那些零零碎碎了,”王琴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种“宽宏大量”,“你就赔我们三万整就行。”

“行。”林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还有,”王琴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家里遭贼到底不好听,传出去丢人。要是有人问起你为啥给家里交钱,你就说是看家里弟妹多,爸妈养大你们不容易,你主动给的。”

“人家知道了,只会夸你懂事、孝顺。你将来说亲,名声也好听。可千万不能让你未来婆家知道,你花钱没个谱,大手大脚,还把贼招家里来了,连累爹妈丢钱!听见没?”

“听见了。”林秋木木愣愣地应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滑过喉咙。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那个用阳台隔出来的、勉强放得下一张小床的角落。

身后,王琴的数落声还在往耳朵里钻,隐隐约约是“……看看那呆样……以后可怎么办哟……”

以后?

她还有以后吗?

林秋拉开那床洗得发硬的薄被,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进去,裹得严严实实。

还是冷,冷得牙齿发颤,手脚冰凉,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