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来不及,
贵妃怒火起,
来不及,来不及,
长枪破龙旗,
太迟了,太迟了,
诏书降府邸,
跑不掉,跑不掉,
团聚在大狱~”
赵童推门进来时,便看见自家小徒弟正蹲在药碾子旁,一边手脚麻利地分拣药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眉梢眼角都透着股轻快的劲儿。
“哼什么呢?这么高兴。”赵童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
林楠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干净明亮:“就是心里高兴呀。”
赵童自然知道他在高兴什么,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快意,但口中仍不忘告诫:“凤哥儿,为师传你这一身医术毒理,本意是教你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用这等手段……终非正道,亦有损阴德福报。”
林楠停下动作,乖顺地点点头,神情认真:“师父,我明白的。救人方是根本。”
见他如此,赵童心下稍安。
自己这徒弟素来心肠最软,共情极强,见着旁人受苦往往自己先难过的落泪,本性纯善。
昨日能果断出手,倒是意外之喜。
孩子该教的时候要教,该夸的时候也得夸。
“不过,”赵童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也不必过于拘泥死理。须知,惩恶亦是扬善。昨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林楠被师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一时气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冲动了。万一……万一京城那边因为他的死讯,惹出更大风波,岂不是我的过错?”
“你啊!”赵童摇头失笑,这孩子就是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正色道:“凤哥儿,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从心所欲,不逾矩’。医者仁心不假,但医者也是人,有喜怒哀乐,有是非善恶。”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事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但求问心无愧便是。”
看着林楠清澈的眼睛,认真教导:“那张晏礼活着,难道就不是祸事?他只会害更多人。你除了他,是替天行道,是积德。至于后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天塌下来,还有你爹,还有师父呢。”
“……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林楠轻声重复着师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嗯,徒儿记住了。”
“这就对了。” 赵童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善良是好事,但在这世上,菩萨心肠也需有雷霆手段。
看楠儿如今心性渐成,既有仁心,也不乏果决,他果然很会教孩子。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仆从连滚爬带地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爷!小少爷!林都督……青州……反了!青州反了!”
“什么?!”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两人本就身处与青州相邻的谭州,得了消息后一路快马疾驰,不到一日便已踏入青州地界。
一进青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城门处盘查森严,兵卒神色冷峻,往来行人无不步履匆匆,城内的空气都是紧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