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病弱的嫡次子15(2 / 2)

这恐惧,是对皇权摇摇欲坠的惊惶,是对这艘千疮百孔帝国巨舰将倾的绝望。

林槊若真反了……其他那些早已尾大不掉的州牧、都督呢?

早十几年,各地奏报灾情的文书就如雪片般飞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有虚报贪墨,可派出的钦差暗访回来,报上的确是——灾情是真的,饿殍也是真的。

朝廷不仅要减免税赋,还要拨出本就不多的存粮赈济。

不过三五年,中央财政便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最终只能默许各地“自筹自赈”。

这一放权,便如开闸猛虎。

地方的财权、兵权日益膨胀,刺史、都督渐成一方诸侯。

他们自行任命属官,甚至私下决定继承人……所谓的君臣名分,所谓的朝廷法度,在这些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面前,早已薄如一层窗纸。

如今表面维持的太平,不过是无人敢先捅破这层纸,怕成为众矢之的。

可皇帝同样怕!

他怕有人开了这个头。一旦有人率先竖起反旗,剩下的,是会一呼百应,群起效仿,还是能有几个忠臣良将来“挽天倾”?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赵同辅那番言辞,虽让皇帝面子上挂不住,却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期盼——若林槊并非真想反,只是被逼急了自保呢?

那张晏礼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用来宣泄情绪的一条狗!若能换来一员大将的忠诚和边境安稳,舍弃了又何妨?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身体微微前倾:“赵卿……你有几分把握,林槊并无真心谋逆?”

赵同辅斩钉截铁,声震殿宇:“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林槊对朝廷、对陛下,绝无二心!此番定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温其玉便阴阳怪气地开口:“哦?赵大人如此笃定……倒让下官想起一事。那林槊的正室夫人,娘家是哪家来着?瞧我这记性,赵大人,您给提个醒?”

赵同辅面不改色,甚至挺直了脊背,朗声道:“正是老夫嫡女!温大人待要如何?是要参老夫一个同谋之罪吗?”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荒谬!古往今来,可曾听过因出嫁女夫家之事,便问罪娘家的道理?若依此例,老夫还有三子,皆已娶妻,亲家遍布朝野。温大人是否要将这满殿同僚,都划为可疑之人?”

他猛地转向御座,声音带着悲愤:“陛下!臣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倒是温其玉,一力咬定林都督谋反,更肆意攀扯,意图搅乱朝纲,其心叵测!臣请陛下,明辨忠奸,速诛此獠!”

温其玉冷笑连连,毫不退让:“老匹夫,休要混淆视听!你说林槊兵强马壮,不可轻逼。可若他早存反心,如今正是趁机发作呢?朝廷若无防备,被其打个措手不及,江山倾覆,你赵同辅便是千古罪人!”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温其玉步步紧逼,目光如刀,“你口口声声担保,那我问你,若那林槊当真举起反旗,攻伐朝廷,你待如何?”

赵同辅须发皆张,掷地有声:“若林槊当真倒行逆施,行谋逆之事!愿请陛下斩我阖家老小于两军阵前!以我赵氏满门鲜血,祭旗平叛!”

满殿哗然!

连温其玉都一时语塞。

皇帝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方才赵同辅说时,他觉得有理,盼着是真的;此刻温其玉质问,他又觉得危机迫在眉睫,必须严加防范。

到底是谁说君王只需纳谏如流便可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