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佑一脚踹开自己院落的门,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在议事厅遭受的种种难堪与针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哐当——哗啦!!”
一套上好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与茶水四溅,狼藉满地。
“欺人太甚!!”
他低吼出声,额角青筋跳动,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憋屈。
何文萱!那个疯婆子! 自从她嫁入林家,简直像条疯狗一样盯着他咬!
无论他做什么,在父亲面前,在众人面前,她总能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置于尴尬甚至错误的境地,显得他要么愚蠢不可救药,要么歹毒居心不良。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她,甚至因为她是弟媳,多有忍让客气。
可这女人无缘无故,就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简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凤哥儿在两个人中间调和,时不时的拉偏架向着他,何文萱顾忌着凤哥儿不敢太过分,他都怀疑这疯婆娘会直接一刀宰了他。
感激凤哥儿?
哈!感激个屁!
何文萱难道不是他林楠的媳妇?
管不好自己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更何况……他从小就厌恶这个弟弟。
月月不间断的书信,字里行间皆是父母如何疼宠、青州如何有趣,那不是分享,是赤裸裸的炫耀!
更可恨的是,几乎每个他重视的日子、想要庆祝的时刻,凤哥儿总会“恰到好处”地病倒,将全家人的关注全部吸走!
他曾为此痛苦自责,羞愧于自己竟与一个病弱幼弟争夺关爱,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那点羞愧早已被厌烦与恶意取代——他怎么还不病死?
很难说,当初逃亡时他果断舍弃两个弟弟,甚至最终抛下婉娘和孩子,有没有受这些年的经历影响。
但原因已不重要,结果是,他认清了自己:谁都没有他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重要。
弟弟?
这种东西就是来讨债的!
凤哥儿如此,林三郎也是!
二郎的死是意外!是朝廷追兵凶残!可这混蛋就像笃定是他林承佑设计的,看他的眼神淬毒带恨,言语机锋处处针对,甚至在父亲面前公然上眼药!
这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最让人憋闷的是军中那些老油条!
他早知道父亲麾下那帮老将不好惹,对他们向来恭敬有加,说话赔着小心。
可他们呢?
仗着资历,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点小事就能揪着不放,当众给他没脸!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多半是父亲因为婉娘和瑞哥儿那件事,还在恼他,借这些老家伙的手敲打他呢!
行,父亲要出气,他忍!
这哑巴亏,他咽了!
可那些军中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又凭什么?!
一个个鼻孔朝天,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议事时联合起来驳他的提议,操练时故意让他的部下难堪,分配军资粮草也能找出各种理由克扣拖延!
他林承佑是刨了他们祖坟还是抢了他们媳妇?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个个都像约好了似的跟他过不去?!
林承佑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群跟红顶白、见风使舵的小人!这是看他如今处境尴尬,就敢肆意践踏?
疯了吗?!
林槊还能长生不老吗?他总有死的一天,到时候除了他上位,还有谁?
这些人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怕他秋后算账?
不明白什么叫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吗?
这个时候不赶着投资他,以谋求来日,竟然鼠目寸光,小人得志的只想着踩他这个都督府大公子一脚?
他爹什么眼光,提拔重用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所以,最可恨的还是他爹!
还说什么,“部将部将,你拉拢不了,不能服众。亲人兄弟你处不好关系,有怨言甚至仇视你,一个人针对你或许是这个人的问题,所有人都针对你,那是谁的问题?”
林承佑当时真想大喊回去:“你的问题!”
要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态度模糊,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他,林家的这些下属怎么敢这么对他?
等着,都给我等着,等到了时候,今日这些给他使绊子、落井下石的混蛋,有一个算一个,他绝不会放过!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气滚过心头,却丝毫未能缓解他此刻的暴怒与孤立无援。
林承佑站在一片狼藉中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槊发现林承佑这段时间有了极大的转变。
经过几年的摔打,终于放下了京城公子哥的高傲,知道和人好好说话了。
要不然张嘴就是:“啊?这东西挺常见的。你们不知道吗?京城这玩意多的掉地上都没人捡。”
谁听了不生气?
他又没什么特别突出的能力。
军中最是慕强,不能服众,还天天说话阴阳怪气的,不针对你针对谁?
不是没有人拐弯抹角的来试探他对未来继承人的想法,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他也不会这么为难。
凤哥儿……凤哥儿……
这个名字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斟酌,咀嚼,又被他理智的按下去。
成婚三载了,凤哥儿媳妇一看就是康健的,可两个人至今没个孩子。
但凡他有个孩子呢?
哪怕这孩子有凤哥儿十分之一的才干……
哪怕……是个女孩也好啊。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何文萱只披了件外衫,独自坐在榻边,怔怔出神。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平坦,寂静,毫无孕育生命的征兆。
若是女儿,她定会亲手教她习文练武,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让她不必受世俗拘束,活成最恣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