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的军礼标准、有力,手指紧贴眉弓,身姿如枪。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独臂老人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那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遇到同类时的共鸣。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仅剩的右手,想要回礼,但手举到一半,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烂的行头,动作僵住了。
“这……使不得,使不得……”老人放下手,局促地拽了拽衣角,“我都退伍几十年了,就是个……教书的糟老头子。”
林啸礼毕,放下手,大步走上前。
“老班长,这礼,您受得起。”
他握住老人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
手掌冰凉,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
“您是哪个部队的?”林啸问。
“原……原四野的。”老人挺了挺胸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傲气,“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打完仗,残了,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就回老家了。”
不想给国家添麻烦。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啸的心口。
他看着这四面漏风的破庙,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这哪里是不添麻烦?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穷坑!
“这些孩子……”林啸看向那些还在盯着他看的学生。
“都是村里的娃。”老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这地方穷,地里刨不出食。我想着,教他们认几个字,将来哪怕是出去打工,也能看得懂路牌,不至于被人骗了。”
“书呢?笔呢?”
“买不起。”老人指了指那个沙盘,“就这样凑合着学吧。只要心在,沙子上也能写出文章来。”
这时候,叶岚和苏晚晴抱着一堆军大衣走了进来。
崭新的大衣,厚实的棉花,散发着好闻的布料味。
“这是……”老人愣住了。
“给孩子们的。”林啸拿过一件,不由分说地披在老人身上,“还有您的。这天冷,身子骨要紧。”
“这……这也太贵重了!”老人想要推辞,“我们不能白拿……”
“不是白拿。”林啸按住他的手,“这是……学费。”
“学费?”
“对。我听您刚才讲课,讲得好。”林啸指了指黑板,“‘苟不教,性乃迁’。这道理,值这几件衣服。”
苏晚晴带着阿诺,把剩下的大衣分给了孩子们。
那些孩子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一个个摸着衣角,不敢穿,生怕弄脏了。
“穿上!都穿上!”阿诺眼睛红红的,帮一个流鼻涕的小女孩扣上扣子,“别冻坏了。”
她也是山里长大的,知道冬天的风有多像刀子。
但她比这些孩子幸运,她遇到了林啸。
门外,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阿生带着人,在庙门口支起了大锅。
这次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实在的……大米粥,和满满一锅……猪肉炖粉条。
那是卡车上给护卫队准备的伙食,油水足,肉块大。
“吃饭了!”阿生喊了一嗓子。
孩子们咽着口水,却没动,全都看着老人。
“吃吧。”老人抹了一把眼角,“都有规矩,排队,别抢。谢谢叔叔阿姨。”
“谢谢叔叔阿姨!”
孩子们齐声喊道,然后规规矩矩地排成了队。
林啸亲自拿着勺子,给每个孩子盛了满满一大碗。
肉块堆得冒尖。
孩子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林啸端了一碗给老人,又拿出一瓶好酒。
“老班长,喝一口?”
老人看着酒,喉咙动了动。
“戒了。”他摇摇头,“喝了酒,手抖,字写不好。”
林啸没劝,把酒收了起来。